弦月如鉤,高掛梢頭,四下一片寧謐。
他見她望著月,也抬眼看了看,沐著若水天光,緩緩蹲坐下身,目光留在清空,心卻飄忽不安。
“在想什麼?”沈星遙在他身旁蹲下,歪頭問道。
“沒什麼,就是忽然之間結束了一切,心裡有些後怕。”凌無非搖了搖頭,自嘲般笑道,“以前總認為這世上沒有什麼事能難住自己。再險的關,都能跨過去。彷彿只要退縮一點點,便是對不起這一生,愧對天地,愧對所有人。”
“可到了今天,終於過上安生日子,才發現這些才最值得珍惜。”凌無非望著遠天明月,說著這些話,眼眶隱隱泛了紅,“我不記得自己是從何時開始害怕,只知這條路越往前行,便越覺恐慌。怕危險,怕動盪,尤其……怕失去你。”
“是人都會變的。”沈星遙在他身旁蹲下,道,“人嘛,總有年少輕狂的時候。”
“你知道嗎?”凌無非朝她望來,笑中隱隱含淚,“我到現在都心有餘悸,害怕眼下這難得的安穩,又在一夕之間蕩然無存。”
“可是最難的關,不都已經挺過去了嗎?”沈星遙柔聲道。
“每一種失去的苦,我都體會過。大起大落,彷彿人生所有難關都已嚐遍,回過頭來才發現,其實這一生,只是剛剛開始。”凌無非嘆道,“你有沒有想過,倘若我已不像從前的我,變得膽怯懦弱,畏首畏尾……這樣的我,和在你心裡的那個人,還是一樣的嗎?”
“可我也變了啊。”沈星遙牽住他的手,道“人每時每刻都在變,這不是你告訴我的嗎?”
凌無非聞言,搖頭一笑,良久,方慨嘆道:“是啊,我曾自以為能讓你依靠一生,可到了緊要關頭,卻都是仰仗你。要是沒有你,我這把骨頭,早就不知埋在何處了。”
他想了很久,又繼續說道:“從前我說,不願你強於我,是希望有朝一日你遇上不敵之境,我不用眼睜睜看著,能夠護你平安。可在千鐘塔頂,我武功盡失,見你因我深陷困境,卻什麼也做不了……”
“當我知道薛良玉把你關在千鐘塔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算是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沈星遙拉過他的手,道,“那時我已不在乎薛良玉的陰謀能否被拆穿,也不在乎餘生是否還要揹負罵名,四處流離。我只想見你,想與你在一起,生也好,死也好。只要在你身邊,哪怕天崩地裂,山傾海嘯,我都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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