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無非握了握她的手,隨即鬆開手指,上前幾步,對那幾名打人的家丁朗聲說道:“幾位,你們再這麼打下去,他可就沒命了。”
“誰呀?”一名小個子家丁聞聲回頭,瞥了他一眼,道,“關你什麼事?”
“他偷我們家東西,你說該不該打?”另一家丁道。
“偷了東西,難道不該立刻扭送官府嗎?”凌無非道,“在這動用私刑,似乎不妥吧?”
“你怎就知道不妥了?”那家丁回道,“看你這模樣,是外鄉人吧?這雜種在這一代幾年,可沒少偷過東西,大的偷不起,小的,官府可不會管。咱們家主人又不是傻子,被這髒東西靠近,一伸手也就發現了,還去衙門幹什麼?”
“那既然這樣,又何必打人呢?”凌無非笑道,“剛才還說,是被偷了東西才會打他,這會兒又說是未遂,那麼打也打過了,罵也罵完了,難道非要把他打死在這兒,才能消解嗎?”
打人的幾個家丁聽了這話,一時面面相覷,卻不想那乞丐拍拍屁股爬起身來,跌跌撞撞走了幾步,又飛快向遠處爬去。凌無非見狀,當下提氣縱步,翻身越過人群,追著那乞丐到了小巷內,一把提起他衣襟,便摁在了牆上,怒喝道:“我看你很能耐嘛。這些年來,不是偷竊,便是採花。當年張素知把你解救出來,就是為了讓你幹這些的?”
“無非!”沈星遙緊隨其後追了上來,見此一幕,看了看那乞丐渾濁的雙眼,略一遲疑,試探著喚出他的名字,“重露?”
乞丐的眸子裡,隱約浮起一絲清光,緩緩轉過頭來,乞憐似的看著她,口中呢喃道:“聖女大人……救救我……”
“你既喚我一聲‘聖女大人’,就該聽我說的話。”沈星遙壯著膽子走上前,道。
重露不迭點頭,茫然望向凌無非。凌無非盯著他仔細思忖片刻,方緩緩鬆開捏著他衣襟的手。重露擺脫束縛,忽地脫力,重重跪倒在地,朝著沈星遙磕了三個響頭。
經過這一遭,這廝突然便安分了下來,不吵不鬧,也不再逃跑,而是由著二人帶去另一家客舍,洗淨一身髒汙,換了身乾淨衣裳,在院子裡的石桌前坐了下來。
重露低著頭,看著地上的螞蟻,忽然嘿嘿笑了出來。沈、凌二人相視一眼,越發摸不準這廝到底是真瘋還是假瘋,又等了許久,只瞧見重露猛地抬起頭來,直勾勾盯著二人,眼裡透著精光,好似剛從夢裡醒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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