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華似乎察覺到丈夫的些許不自在，輕輕挽住他的胳膊，對陳博然微笑道：“陳先生真是博學，這些打打殺殺的歷史，我們婦道人家聽著都怕。還是說點輕鬆的吧。聽說陳太太這次也一同來了香港？”

陳博然看了婉華一眼，笑了笑：“內子身體微恙，在旅館休息，多謝張太太關心。”他的目光，又落回張濟樂臉上，似乎還想繼續剛才的話題。

就在這時，小薇跑了過來，撲到張濟樂腿邊，仰著小臉，手裡舉著一朵剛摘的小花：“爸爸，看，花花，給你。”

女兒的突然出現，打斷了陳博然的話頭，也解了張濟樂的圍。他如蒙大赦，立刻彎下腰，將女兒抱起來，親了親她的小臉，笑道：“真漂亮，謝謝薇兒。”

他抱著女兒，對陳博然和李太太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小孩子頑皮。陳先生，你們聊，我帶她去那邊吃點東西。”

說著，他便抱著小薇，走向擺放點心的長桌，幾乎是逃離了那個讓他窒息的話題圈。

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目光，似乎一首跟隨著他。

茶會接下來的時間，張濟樂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儘量待在人群外圍，避免再與那位陳博然先生有單獨交談的機會。婉華也體貼地陪在他身邊，與幾位太太閒聊，巧妙地隔開了可能的打擾。

茶會結束，回到家中，張濟樂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疲憊。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陳博然的出現，以及他那些看似隨意、實則可能意有所指的話，像一塊巨石，重新壓在他的心頭。

這個人，真的只是恰巧出現的“近代史學者”嗎？還是說，他與那個“林先生”，與那輛黑色轎車，與天津老宅的“舊物”，有著某種聯絡？他是單純的研究者，還是別有用心之人？他提及張宗昌，是學術討論，還是……某種試探？

夜裡，小薇睡熟了。張濟樂輕輕走進女兒的房間，坐在床邊，就著窗外透進的月光，看著女兒恬靜的睡顏。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小小的陰影，小嘴微微嘟著，呼吸均勻。她是如此純潔，如此美好，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美玉。

張濟樂伸出手，極其輕柔地撫摸了一下女兒柔軟的頭髮。

薇兒，我的女兒。爸爸多麼希望，你能永遠這樣無憂無慮地長大，永遠不要知道，你的身體裡，流淌著怎樣一種複雜而沉重的血脈。永遠不要被那些血與火、陰謀與背叛的往事所侵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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