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八,蘇北,宿遷.
寒風像刀子,刮過城牆的垛口,發出嗚嗚的怪響.張宗昌站在宿遷縣衙的院牆上,望著城外蕭瑟的枯黃原野和那條凍得發白的運河,一口痰狠狠啐在牆磚上,碎成了一小片冰.
“狗日的馮大帥,好一手卸磨殺驢.”他低聲罵了一句,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破碎.
宿遷這地方,比他想的還糟.城牆低矮破舊,幾處豁口拿土坯勉強壘著,護城河早已淤塞大半.城裡街道狹窄,房屋低矮,透著一股洗不掉的窮氣.城外,更是百里無人煙,只有枯草和偶爾見到的野狗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所謂“剿匪副司令”.“兼領三縣防務”,聽起來好聽,可連個正經司令部的駐地都沒有.宿遷縣衙,就是臨時給他騰出來的司令部.縣知事姓王,一個乾瘦的老頭,說話滴水不漏,滿臉堆笑,可一提糧餉.兵營,就哭窮哭得比死了孃老子還慘.沭陽.新沂那兩個縣的知事更是連面都沒露,只派來個主簿,遞了封言辭恭敬.實際屁用不頂的公文,算是“恭迎張司令大駕”.
“司令,沭陽那邊……”陳泰快步走上城牆,臉凍得發青,“縣裡的保安隊隊長,叫李麻子的,帶了幾十號人,在城外五里紮營,說是防土匪,其實就是堵著,不讓咱們的人進城.”
“新沂那邊也差不多,”趙大膀從另一邊也上了牆,甕聲道,“縣裡的鄉紳湊了百來條破槍,佔著幾個寨子,放出話來,說咱們要是敢強行進城,就聯名告到南京馮大帥那裡去,說咱們縱兵擾民.”
“鬍子鯰”脾氣最暴,獨眼一瞪：“媽了個巴子！給臉不要臉！司令,我帶一個營,先去把沭陽那個李麻子收拾了！看他還敢尥蹶子！”
張宗昌沒說話,只是眯著眼,看著遠處運河上一條几乎凍住的破船.半晌,他才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寒氣：“急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是來剿匪的,不是來當土匪的.把他們打趴下容易,可這蘇北三縣的地頭蛇,盤根錯節,你打一個,得罪一片.到時候,他們明著不敢,暗地裡給你下絆子.斷你糧道.甚至給土匪通風報信,夠咱們喝一壺的.”
他轉過身,看著幾個心腹：“馮大帥把咱扔這兒,不就是想看看,咱是虎落平陽被犬欺,還是能把這平陽的狗,都收拾服帖了,當自個兒的看門狗？”
“那咱們就乾等著？糧草只夠十天的了,弟兄們天寒地凍窩在這破城裡,士氣都快掉沒了！” “鬍子鯰”急了.
“等？等個鳥！”張宗昌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眼裡卻沒有半點笑意,“他孃的,不給老子面子,還想看老子笑話？行啊,老子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請神容易送神難！”
他招招手,幾人湊近.“陳泰,你帶幾個機靈點的,換上便裝,拿上銀元,給我混進沭陽.新沂城裡去.茶樓.酒肆.窯子.賭場,哪兒人多往哪兒鑽.不打聽別的,就打聽,這兩縣,哪個富戶最招人恨？哪個為富不仁？哪個跟縣裡的官老爺勾搭最深？還有,土匪最常搶誰家？”
”……是思意的您,令司“：亮一睛眼泰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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