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儘管柳白的模樣如此悽慘,說書人的眼神卻依舊冷漠如冰,沒有絲毫的憐憫之意。在他的眼中,柳白所遭受的這一切似乎都不過是日常生活中再平凡不過的一件小事罷了,根本不值得他為之動容。
說書人的目光在柳白身上停留片刻後,迅速轉移,重新聚焦於那位神秘的黑袍人。他的回應簡潔而漫不經心:“一個……說書的。”言罷,他悠然自得地小啜一口酒,彷彿眼前的一切紛爭都與他無關。
黑袍人深藏在兜帽下的眼神閃爍不定,顯然對說書人的輕蔑態度極為不滿。他對這位說書人的真正身份和實力一無所知,但對方那種毫不在意、甚至有些鄙夷的姿態,無疑是在挑釁,令他心中怒火中燒。
“此間之事,與閣下無關。還請行個方便。”黑袍人竭力壓制住內心的憤怒,試圖以一種平和的語氣回應,但話語中仍不可避免地帶上了強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
“方便?”說書人聽到這個詞時,忍不住露出一絲戲謔的笑容,併發出兩聲低沉的笑聲。然而,這笑聲卻意外地觸動了他的內息,引發了一陣劇烈的咳嗽。他那本就蒼白的臉色,在咳嗽的折磨下更顯病態的紅潤。
稍作喘息後,說書人繼續說道:“我倒是真想圖個清靜……”他的嗓音沙啞,彷彿長時間未發聲或因某種疾病所致,“可你們,”他舉起手中握著酒壺的手,毫不留情地指向黑袍人,“還有你身上那股子……”他故意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最恰當的形容詞,“從墳墓中爬出的死屍般的氣息,實在是太過濃郁,幾乎讓我無法忍受,連手中的美酒都無法暢飲了。”
“你!”黑袍人聽到說書人的話,周身的死氣如被點燃的火藥一般,驟然暴漲!那死氣彷彿有了生命一般,在他身體周圍翻滾湧動,如同實質的黑霧一般!黑袍人顯然被說書人的話激怒了,他怒不可遏地吼道:“找死!”這聲音中充滿了憤怒與殺意。
話音未落,黑袍人的身形如同閃電一般一晃,竟然捨棄了原本的目標柳白,如鬼魅般直直地撲向巷口!他的速度快如疾風,在空中只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痕,彷彿他的身體已經與那股死氣融為一體!周圍的空氣似乎都在這一刻凝固,只有那道黑影在迅速移動。
眨眼之間,黑袍人便已如餓虎撲食般衝到了說書人面前。只見他那隻枯瘦的手掌再次探出,這一次,掌心凝聚的死氣比之前更加濃稠,宛如墨汁一般,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那死氣彷彿蘊含著無盡的惡意和腐蝕性,直直地抓向說書人的面門!說書人感受到那股強烈的壓迫感,但他依然鎮定自若。
黑袍人顯然是動了真怒,他決心要將這個不知死活、竟敢如此奚落他的傢伙當場擊斃!他的眼中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手中的死氣更是濃郁得幾乎化不開。他完全不顧一切地向前衝去,誓要將說書人置於死地。
柳白的心頭猛然一緊,想要出聲提醒,卻感到喉頭一甜,又是一口淤血湧上,發不出任何聲音。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黑袍人這一掌的威力,遠遠超過了剛才偷襲他時的力量!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說書人卻像是沒看見似的,或者說,是懶得去看。他依舊倚著牆壁,甚至又舉起酒壺湊到嘴邊,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就在那蘊滿死氣的掌風即將觸及他青衫的剎那——說書人拿著酒壺的手,小指似乎極其隨意地,輕輕向外彈了一下。沒有勁風呼嘯,沒有光芒閃耀。彷彿只是彈走了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然而,那氣勢洶洶撲來的黑袍人,卻像是迎面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銅牆鐵壁!“嘭!”一聲悶響!黑袍人前衝的身影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回,如同被一隻無形巨錘狠狠砸中胸口!他周身的護體死氣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寬大的黑袍被無形的力量撕扯出幾道裂口。“噗——”人在空中,他已抑制不住地噴出一大口烏黑的血液,血液落地,竟發出“嗤嗤”的聲響,腐蝕著青石板。他重重摔落在原先站立的位置不遠處,掙扎了兩下,才勉強用手撐住地面,沒有徹底趴下。兜帽滑落些許,露出一張乾癟如同骷髏、毫無血色的臉,此刻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他死死盯著巷口那個依舊在喝酒的青衫人,眼神里再無之前的倨傲,只剩下深深的恐懼。“你……你到底是……”他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喘息。
說書人終於放下了酒壺,用袖口擦了擦嘴角,那倦怠的神情絲毫未變。“都說了,說書的。”他瞥了一眼黑袍人,“你的‘幽冥死氣’,練岔了路,強行汲取墓穴陰煞,傷了肺腑根基。再練下去,不出三年,五臟枯朽,神仙難救。”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卻讓黑袍人如遭雷擊,渾身劇震!這是他功法最大的隱秘與隱患,就連組織內部也少有人知,此人如何一眼看穿?!“滾吧。”說書人揮了揮手,像驅趕蒼蠅,“趁我……咳咳……還沒改變主意。”黑袍人臉色變幻不定,最終,強烈的恐懼壓過了一切。他深深看了一眼說書人,彷彿要將這副形象刻入骨髓,又怨毒地掃了一眼勉強支撐的柳白,咬牙低喝:“走!”那瘦高個和矮壯漢子早已嚇破了膽,聞言如蒙大赦,強忍著傷痛,踉蹌著扶起黑袍人,三人狼狽不堪地融入黑暗,迅速消失在小巷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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