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燎將軍被麾下親兵小心翼翼地抬走了,殘留的煞氣與混亂如同退潮般緩緩消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一群心思各異的旁觀鬼卒。那老鬼醫官離開前,對著沈止深深作了一揖,渾濁的眼中滿是感激與驚異,嘴唇囁嚅了幾下,終究沒敢多問,只是匆匆追著擔架離去。
圍觀的低階鬼物們竊竊私語,目光在沈止身上掃來掃去,先前的不屑與鄙夷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審視,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沈止只是垂著眼眸,倚著那塊冰冷的巨石,輕輕咳嗽,彷彿剛才那精準利落的三針只是眾人的幻覺。
他“休息”了片刻,才扶著石頭,一步一喘地,沿著來路慢慢挪回自己那座破敗的小院。背影單薄,在昏沉的光線下拖出一道伶仃的影子,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這是個僥倖未死、急需靜養的脆弱人類。
關上院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窺探的視線,沈止背靠著冰冷的門板,緩緩籲出一口氣。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還殘留著強行運轉那一絲生靈之氣穿透鬼將防禦時的細微刺痛感。
(′-﹏-`;) 玩脫了有點,那傢伙的煞氣比預估的還烈,差點沒hold住……不過,效果看來不錯。
他走到院中那棵枯樹下,從懷裡摸出那條染血的手帕,姿態優雅地擦了擦並不存在的冷汗,隨即開始默默覆盤剛才的每一個細節。能量波動的頻率,煞毒爆發的軌跡,銀針切入的角度……所有資料在他腦中飛速流轉、歸檔。這次意外,雖然冒險,卻為他提供了寶貴的一手資料,關於鬼族身體的能量構造,關於這鬼域中存在的特殊“毒素”。
直到夜色如濃墨般徹底浸染了鬼域的天空——如果那永恆昏沉的血色能被稱為“夜”的話——小院外才響起了與往日不同的腳步聲。不是那個送飯的低階鬼僕遲鈍拖沓的步子,而是兩道,一道沉穩,一道略顯輕巧。
沈止正就著一盞幽弱的鬼火燈閱讀那本“詩集”,聞聲,他放下書卷,抬眸望向門口,眼中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警惕與茫然。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不算粗暴,但也絕無多少敬意。
沈止慢慢起身,走過去,將門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兩名鬼侍。前面一位身著暗紋官袍,面容肅穆,手中捧著一個樣式古樸的黑色木盒,正是白日里在赤燎將軍身邊那位老鬼醫官。他身後跟著一名捧著托盤的年輕鬼侍,托盤上放著的,不再是往日那碗冰冷的陰凝草糊,而是一壺隱約散發著淡淡靈氣波動的酒液,以及幾碟看起來精緻不少、甚至用了陽間才有的靈谷製成的點心。
“沈公子。”老鬼醫官見到沈止,態度比白日里恭敬了何止十倍,他微微躬身,“老朽乃幽冥宮醫官,墨辛。特奉王命,前來感謝公子白日出手,穩住了赤燎將軍的傷勢。”
沈止臉上適時的露出受寵若驚的神情,連忙側身讓開:“墨、墨醫官言重了,快快請進。小生……小生只是僥倖,當不得王上如此厚謝。”他說話間,又是一陣輕咳,臉頰因“激動”而泛起一絲病態的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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