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拿著電話的手,關節處微微用力,聽筒裡田國富複述的“祭品”二字,彷彿帶著一種實質性的重量,穿透聽筒,壓在他的神經上。他沒有立刻回應,辦公室裡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一個被選中,用來開啟新時代的祭品。這句話充滿了非理性的、近乎神學的狂妄,卻又與“伊甸園”表現出的種種特質詭異地吻合。它不是一個單純的腐敗組織,它有自己的“哲學”,自己的“世界觀”,甚至自己的“美學”。
“她還說了什麼?”沙瑞金的聲音壓得很低,他試圖從高小琴那些看似瘋癲的話語中,解析出有價值的邏輯。
“她說……‘伊甸園’選擇李達康書記,不是因為他有弱點,恰恰相反,是因為他沒有弱點。”田國富在那頭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高小琴的原話是:‘一個完美的戰士,才是最華麗的祭品。他的毀滅,本身就是一場盛大的儀式。當最堅固的堡壘從內部崩塌時,所產生的能量,足以開啟一扇新的大門。’”
沙瑞金的後背感到一陣寒意。這話讓他想起了侯亮平的分析,“伊甸園”是一個學習型系統。它可能不是要簡單地控制李達康,而是要研究他,解構他,最後,在他最輝煌、最銳不可當的時候,將他徹底摧毀。以此來完成某種系統的迭代,或者達成某個驚人的目的。
“把高小琴列為高級別的審訊物件。”沙瑞金做出了決斷,“不要用常規手段,派心理專家介入。我要知道她口中‘新時代’和‘大門’,到底是什麼。另外,把這段審訊記錄,加密傳給中樞,同時抄送一份給侯亮平。”
“給侯亮平?”田國富有些不解,“他現在正處於被隔離保護的狀態。”
“正因為如此,他才需要這些。他是唯一一個能從系統層面理解我們對手的人。這些看似虛無縹緲的話,在他眼裡,可能就是一行行程式碼。”沙瑞金的思路很清晰,他現在必須把所有能調動的力量,都聚焦到破解“伊甸園”的真實意圖上來。
結束通話電話,沙瑞金沒有片刻停歇,首接撥通了京州市委的保密線路。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裡滿是嘈雜的人聲和裝置執行的嗡嗡聲。
“是我,沙瑞金。”
“沙書記,您好!”李達康的聲音帶著極度的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我們這邊有新發現了!”
沙瑞金的心提了起來:“說。”
“我的‘資訊焦土’計劃有效果了!市電力公司的資料監控中心,剛剛上報了一個異常情況。在城東的‘數字港’產業園,有一家名為‘星河超算’的中心,過去十二小時的用電量,是平時的三倍!而且他們的網路流量也出現了無法解釋的峰值!我己經讓孫連城帶隊,配合技術專家,準備對那裡進行突擊檢查!”李達康的語氣充滿了即將捕獲獵物的快意。
“星河超算?”沙瑞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那是京州為了發展大資料產業,重點扶持的明星企業,甚至在省裡的會議上都被當做典型表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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