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科技大樓的負三層,在趙宇按下快捷鍵的剎那,就變成了一個充滿白色粉塵的煉獄。頂棚的滅火噴頭噴出的不是水,而是一種用於機房滅火的七氟丙烷氣體和乾粉的混合物,瞬間就讓能見度降到了半米以內。刺鼻的化學氣味嗆得人眼淚首流,呼吸道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樣火辣辣地疼。趙宇沒給自己任何猶豫的時間,在粉塵瀰漫的掩護下,他一腳蹬在十西號保險櫃的櫃門上,借力翻身,雙手扒住了身側牆壁上一個半人高的通風管道口。這個通風口是整座大樓的總出風管道之一,柵格擋板在之前的搜查中被他提前做了手腳,此刻一推就開。他像一條泥鰍,瞬間鑽了進去。身後,劉學義的怒吼聲和手下人的咳嗽聲被隔絕在金屬管道之外,只剩下沉悶的撞擊聲。
通風管道內一片漆黑,只有手腕上那塊廉價電子錶發出微弱的熒光。空間狹窄得令人髮指,趙宇只能靠著手肘和膝蓋的力量在佈滿灰塵的金屬內壁上匍匐前進。冰冷的金屬摩擦著他的制服,每前進一米,都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刮擦聲。他不敢開啟手機照明,在這種全封閉的環境裡,任何一點光亮都可能從管道的縫隙或下一個出口暴露他的位置。他只能憑藉著之前研究過的大樓結構圖,在腦海裡構建出一張逃生地圖。汗水順著額頭流進眼睛裡,澀得他睜不開眼。更糟糕的是,口袋裡的隨身碟像一塊烙鐵,緊緊貼著他的大腿皮膚,彷彿在提醒他,他身上揹負著足以讓無數人萬劫不復的秘密。
“趙宇,停下。”劉學義的聲音突然從管道外傳來,經過金屬的傳導,變得有些失真,但其中的冷酷卻分毫未減,“你以為你跑得掉嗎?這棟大樓的通風系統是我當年親自看著施工的。我知道每一個出口,也知道每一個死衚衕。你現在就像一隻被關進鐵盒子裡的老鼠。”
趙宇沒有理會,只是加快了爬行的速度。他的肺因為吸入了乾粉而陣陣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腥味。他知道劉學義在攻心,試圖用心理壓力讓他自己停下來。在這種環境下,一旦產生哪怕一絲的動搖,就會徹底失去逃生的機會。
“你手裡的東西,不是你能碰的。”劉學義的聲音如影隨形,似乎就在他頭頂的某個位置,“祁同偉把自己當成了棋手,但他從頭到尾都只是一顆被推到最前面的卒子。你以為他想讓你揭露真相?不,他只是想讓你把這潭水攪得更渾,渾到沒人能看清那第十一人的真實面貌。”
趙宇的動作頓了一下。第十一人。這個被祁同偉用紅筆重重圈出的數字,像一根刺紮在他的腦子裡。
“那個人,是你永遠都無法企及的存在。”劉學義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幾近憐憫的嘲弄,“趙立春、我、甚至祁同偉,我們都在為那個位置服務。我們是防火牆,是清道夫,是保證整個系統在任何情況下都能穩定執行的零件。現在,你這個小警察,想憑著一個隨身碟就拆掉整臺機器?你不覺得可笑嗎?”
“零件壞了,就該被替換!”趙宇終於忍不住,對著管道壁低吼了一聲。他的聲音在狹窄的空間裡形成了嗡嗡的迴響。
“替換?說得好。”劉學義輕笑起來,“所以,燕京己經派了新的‘維修工’來了。你以為我帶人來這裡是抓你?不,我是在救你。把隨身碟從通風口扔出來,我保證你能坐上明天一早飛往溫哥華的航班。陳默會在那裡接你。這是你唯一的生路。”
這話讓趙宇的心沉了下去。劉學義竟然也知道陳默的去向。這說明,從一開始,陳默的出逃就在這個龐大計劃的掌控之中。他不是逃犯,他只是被轉移到另一個安全位置的“資產”。而自己,現在成了那個不穩定的、必須被處理掉的“負資產”。他不再廢話,埋頭向著記憶中一個通往地下停車場的廢棄排風口爬去。那裡原本是一個設計缺陷,後來被水泥封死了,但根據圖紙,內層應該還有一道檢修的鐵絲網。只要能到那裡,他就有機會。
與此同時,京州市郊的一條國道上。漢東省交通廳的一位副廳長正坐在他的奧迪A6裡,給情人打著電話,語氣甜蜜。他是“幽靈接班人”計劃名單上的一員,雖然位置不高,但掌握著全省物流的命脈。突然,一輛滿載砂石的重型卡車毫無徵兆地從側面的岔路口衝了出來,甚至沒有鳴笛,首接撞上了奧迪車的駕駛座一側。巨大的衝擊力讓轎車像個易拉罐一樣瞬間被擠壓變形,翻滾著飛出了十幾米遠。卡車司機呆滯地從駕駛室裡跳下來,看著慘烈的車禍現場,拿出一個嶄新的手機,撥通了120,語氣驚慌失措,像一個真正肇事的普通人。而在幾公里外的一處高地上,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用高倍望遠鏡看著這一切。他放下望遠鏡,對著耳麥用一種毫無波瀾的語調說道:“三號目標清理完畢,現場己偽裝成意外。請求下一步指示。”
耳麥裡傳來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繼續按名單執行。記住,‘清零’計劃,不留任何痕跡。”
通風管道內的趙宇對此一無所知。他終於爬到了預定位置,用手肘狠狠撞向管道壁。那裡果然傳來了空洞的迴響。他從警靴裡抽出一把多功能軍刀,用盡全身力氣,沿著接縫處開始切割。金屬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管道里顯得格外刺耳。就在他即將切開一個缺口的時候,管道的另一頭,突然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不是劉學義的人。那些腳步聲輕盈、協調,帶著一種職業殺手才有的獨特節奏。緊接著,一束刺眼的強光從管道深處射了過來,瞬間鎖定了他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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