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恐龍樂園回來後不久,一個安靜的午後,伊莎貝爾經歷了一場小小的意外。
她試圖取下放在書架頂層的一本厚重西班牙語詞典,腳下一滑,椅子晃動,雖然最終沒有摔倒,但頭部卻輕輕磕碰到了書架邊緣,並不重,甚至沒有起包,只是稍微有點疼。
楊清聞聲趕來,緊張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Estoy bien,sólo un susto.”(我沒事,只是嚇了一跳。)伊莎貝爾揉著額頭,寬慰他。
然而,當天晚上,她卻做了一個極其混亂而逼真的夢。夢裡不是現代的景象,而是破碎的、光怪陸離的宮廷片段:冰冷的大理石走廊、搖曳的燭火、模糊而威嚴的面孔(似乎是她的父親?)、低聲的交談片段、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和孤獨感……最後,一切破碎開來,被一道刺目的、如同閃電般的白光吞噬。
她猛地從夢中驚醒,心跳劇烈,冷汗涔涔,一時間竟分不清自己身在何處。窗外是現代城市的夜燈,身邊是楊清均勻的呼吸聲,但她卻彷彿還被夢中的情緒籠罩,感到一種徹骨的寒冷和迷茫。
“?Isabel?”(伊莎貝爾?)楊清被她驚醒,迷迷糊糊地開啟床頭燈,看到她蒼白的臉色和驚慌的眼神,立刻清醒過來,“怎麼了?做噩夢了?”
伊莎貝爾撲進他懷裡,身體微微發抖:“Un sue?o… y extra?o y viejo…”(一個夢……非常奇怪和古老……)她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夢中的碎片,那種感覺過於真實,讓她心有餘悸。
楊清緊緊抱著她,輕拍她的後背安撫,心裡卻隱隱升起一絲不安。輕輕的磕碰……古老的夢境……這讓他想起一些關於失憶或記憶恢復的橋段。難道那次輕微的碰撞,刺激到了她大腦中某些沉睡的、關於過去的記憶區域?
此後的幾天,伊莎貝爾偶爾會陷入短暫的怔忡。有時看著窗外,眼神會變得悠遠而陌生;有時在翻譯到某些特定詞彙(如“宮廷”、“誓言”、“聯姻”)時,會微微蹙眉,露出困惑又似乎努力回想的表情;甚至有一次,她無意識地用西班牙語哼起了一小段極其憂傷、古老的調子,哼完後自己都愣住了,說不清是從哪裡聽來的。
這些細微的變化沒有逃過楊清的眼睛。他感到一種複雜的情緒:一方面,他希望她能完整,希望她知道自己的來處;另一方面,他又恐懼著那些被遺忘的記憶可能帶來的痛苦,以及……是否會改變她,甚至讓她想要離開?
他變得更加細心體貼,留意著她的情緒變化,卻不敢直接詢問,生怕給她壓力或反而加速了什麼。他只能透過更多的陪伴和愛意,來增加她對這個時代、對這個家的眷戀。
伊莎貝爾自己也察覺到了自己的異常。那些突如其來的記憶碎片讓她感到困惑和一絲恐慌。它們像是來自另一個人的生活,卻又帶著詭異的熟悉感。她下意識地更加依賴楊清,從他穩定的懷抱和溫柔的目光中汲取安全感,試圖將那些擾亂心緒的碎片壓下去。
一層淡淡的、名為不確定的隱憂,如同水中微瀾,悄悄盪開了一絲漣漪,潛入了他們甜蜜的生活之下。他們都心照不宣地避免深談,卻無法完全忽略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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