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灘”名不虛傳。腳下是拼接粗糙、不時有尖銳金屬凸起的“地面”，由各種戰艦裝甲板、引擎外殼、生活艙碎片強行焊接而成。空氣中除了永恆的冰冷和輻射塵埃，還混雜著焊接的焦糊、腐爛的有機質（不知來自何處）、以及從某些殘骸中洩露出的、成分不明的有毒氣體。微弱的、來源各異的燈光在廢墟的縫隙間閃爍，勾勒出光怪陸離而又充滿危險的陰影。

人影綽綽，但大多行色匆匆，彼此警惕。可以看到裝備簡陋的拾荒者在巨大的殘骸上攀爬，用切割工具試圖取下還有價值的部件；有小型的、如同禿鷲般的交易飛艇在低空盤旋，用喇叭喊著收購特定零件或資訊；也能看到一些明顯帶著武器、眼神兇狠的團伙，佔據著相對“完好”的殘骸作為據點，虎視眈眈地掃視著過往者。

嚴蓬按照老莫的星圖指引，朝著“垃圾灘”深處一個標記為“鏽蝕集市”的區域走去。那裡是情報和灰色交易相對集中的地方。

一路走來，他至少感覺到了四五道不懷好意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但或許是他刻意流露出的、屬於資深拾荒者的冷漠和腰間隱約可見的武器輪廓起到了威懾作用，並沒有人真的上前找麻煩。

“鏽蝕集市”位於一個半嵌在更大殘骸中的、相對完整的舊式貨運飛船船體內。飛船的貨艙被改造成了市場，兩側擺滿了各種攤位，出售著從屍骸星港各處搜刮來的“寶貝”：嚴重鏽蝕但可能還有核心功能的武器零件、不明用途的電子裝置、沾染著可疑汙漬的船員個人物品、甚至還有一些封裝在罐子裡、不斷扭動的奇異生物或能量體。叫賣聲、討價還價聲、爭吵聲不絕於耳，空氣汙濁不堪。

嚴蓬沒有在各個攤位前過多停留，他的目標是找到老莫提到的“灰色聯絡人”之一——一個綽號叫“碎骨者”的情報販子。據說這傢伙對屍骸星港深處，尤其是那些古老“編織者”戰艦殘骸的情況，知道得比大多數人多。

按照描述，“碎骨者”的“攤位”在市場最深處，一個用厚重防爆鋼板隔出來的小隔間裡，門口掛著一串風乾的不明生物指骨作為標誌。

嚴蓬穿過擁擠嘈雜的人群，找到了那個隔間。門虛掩著，裡面光線昏暗，只有一盞搖曳的油燈（可能是為了氛圍）。一個乾瘦、佝僂、半邊臉覆蓋著粗糙金屬義體、另一隻完好的眼睛閃爍著精明而貪婪光芒的老者，正坐在一張堆滿雜亂零件的桌子後面，用一把小銼刀慢條斯理地打磨著一塊骨頭（但願不是人骨）。

“買東西？賣東西？還是……問路？”老者頭也不抬，聲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

“問路。”嚴蓬走進隔間，隨手將門帶上，隔絕了大部分噪音，“找一種東西，可能在一些特別的‘老骨頭’（指古老殘骸）裡。”

“老骨頭？”碎骨者停下手中的動作，抬起那隻完好的眼睛，仔細打量著嚴蓬，“特別的老骨頭……這裡到處都是老骨頭。你要找的，怕是‘編織者’的骨頭吧？”

“聰明。”嚴蓬沒有否認，“聽說最近，某些‘編織者’的老骨頭裡，有點特別的‘回聲’（指異常訊號）？”

碎骨者的眼神微微一閃，身體前傾，壓低聲音：“特別的回聲……嘿嘿，訊息傳得還挺快。你也是衝著‘啞巴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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