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膳鋪的煤油燈捻子跳了三下，昏黃的光揉碎在窗欞的木格間，落在鹿筱微蹙的眉峰上。她靠在敖翊辰肩頭，眼睫輕顫，看似沉眠，識海深處卻翻湧著驚濤駭浪——那縷混沌殘魂的黑氣如附骨之疽，正順著青銅玉佩的紋路往神魂裡鑽，民國閘北的煙火氣、夏朝宮闈的琉璃影、三星堆的青銅寒霧，那些刻在骨血裡的記憶，竟像被蒙了一層磨砂玻璃，愈發模糊。

敖翊辰的掌心貼在她的後腰，龍氣絲絲縷縷渡進她體內，溫熱的觸感熨帖著肌膚，卻暖不透識海的寒涼。他垂眸看著鹿筱蒼白的臉頰，龍瞳裡翻湧著心疼，指尖輕輕拂過她眉心的三色蓮花印，那印記此刻黯淡了幾分，沒了往日的瑩潤。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方才她驚出一身冷汗的模樣，絕非簡單的噩夢，可無論他如何探查，都只感受到她體內四種本源力量在相互制衡，半分邪氣都尋不到，唯有那枚青銅玉佩，溫溫涼涼的，木槿花紋路流轉間，藏著一絲極淡的滯澀，快得讓他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鋪外的巷子裡，傳來幾聲夜雀的啼鳴，混著遠處租界的汽笛聲，1924年的上海，連深夜都藏著說不清的紛擾。雲澈瀾靠在門檻上，指尖摩挲著洛綺煙送他的崑崙玉，玉上的靜心咒泛著微不可察的綠光，堪堪壓著胸口的內傷。洛綺煙坐在他身側，手裡捻著銀針，正藉著燈光細細打磨，銀質的針身在燈下泛著冷光，她時不時抬眸瞥一眼雲澈瀾，見他望著鋪內的方向，眼底藏著化不開的溫柔，嘴角便不自覺地勾一下，又飛快地垂下去，耳尖悄悄泛紅。

“你說，筱筱她真的沒事嗎？”洛綺煙磨針的手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方才那股邪氣，我總覺得沒散乾淨，三星堆的迷霧，鹿鳴的話，還有那混沌虛影，哪有這麼容易就徹底消失的。”

雲澈瀾抬眸，望向天邊的殘月，月色被雲層遮著，漏下幾縷清輝，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鹿筱的命，硬得很。”他輕笑一聲，指尖敲了敲門檻，“從夏朝宮闈的炮灰，到如今能改寫萬年宿命的破局者，她闖過的坎比我們見過的路都多，這點風浪，壓不倒她。只是……”他話鋒一轉，眼底的笑意淡了幾分，“那枚青銅玉佩，太過詭異，雙玉合璧看似圓滿，可越是完美的東西，越容易藏著破綻。”

洛綺煙點點頭，將磨好的銀針收進針囊，指尖觸到針囊裡一枚刻著槿花的銀針，那是鹿筱當初送給她的，說是用草木靈韻養過，能驅邪避祟。“我總覺得，那殘魂沒那麼容易死，就像跗骨之蛆，不知道藏在哪個角落裡，等著給筱筱致命一擊。”她頓了頓，側頭看向雲澈瀾，“你內傷未愈，彆強撐著，我給你扎幾針，能讓你好得快些。”

雲澈瀾沒有拒絕，只是微微挑眉，看著洛綺煙拿出銀針，指尖捏著針尾，手法嫻熟地扎進他的穴位。銀針入體的瞬間，一股清涼的仙力順著血脈流轉，胸口的憋悶感瞬間消散了不少。他看著洛綺煙認真的模樣，睫毛纖長，垂著眸，鼻尖微微皺著，像只認真做事的小狐狸，心頭突然一軟，伸手輕輕拂去她額前的碎髮：“有你在，倒也省心。”

洛綺煙的手猛地一頓，銀針差點扎偏，耳尖瞬間紅透，抬眸瞪了他一眼，卻沒躲開他的觸碰：“好好養傷，貧什麼嘴。”嘴上說著嗔怪的話，手上的動作卻溫柔了幾分，捻針的力道都輕了些。巷子裡的風輕輕吹過，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兩人之間的氣氛曖昧又溫柔，在這亂世的深夜裡，成了一抹難得的甜。

鋪內的裡屋，鹿筱終於撐不住，意識漸漸沉了下去，可那縷黑氣卻愈發猖狂，在她的識海里橫衝直撞。她彷彿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腳下是翻湧的魔氣，四周是無數模糊的影子，那些影子有夏朝的宮妃，有民國的百姓，還有遠古的先民，他們都伸著手，朝著她喊，聲音淒厲又模糊，像無數根針，扎進她的耳膜。

“鹿筱，交出你的身體，我便讓他們都活過來。”

“你本就是後宮炮灰，憑什麼改寫宿命？”

“雙玉合璧又如何，終究還是逃不過被獻祭的命！”

無數的聲音在她識海里迴盪，黑氣順著那些聲音鑽進她的神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現代記憶正在一點點被蠶食，她記不清藥膳鋪的門牌號，記不清第一次見到敖翊辰時的場景，甚至連自己熬製的第一道藥膳的味道，都變得模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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