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筱躲在敖翊辰懷裡，指尖還在發顫。方才那抹白影飄過時，她分明瞥見對方袖角沾著的深綠色膏漬，和御膳房後巷陶罐上的一模一樣。可敖博帶著侍衛來查探時，連半分痕跡都沒尋見，連海浪聲都似在幫著掩蓋方才的哭聲，這讓她心裡的疑團像泡了水的棉絮，越脹越大。

“真的是幻覺嗎？”她悶悶地開口，鼻尖蹭著敖翊辰的衣襟，那股熟悉的龍涎香混著他身上的暖意，本該讓她安心，此刻卻壓不住心底的慌。敖翊辰輕輕拍著她的背，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她手腕上的灰印，那印記比傍晚時又深了些，像墨汁在宣紙上慢慢暈開，連他指尖都能觸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寒氣。

“許是今日累著了。”他避開她的目光，聲音放得極柔，“我讓侍女端些安神的蓮子羹來，你吃了早些歇著。”這話剛落，殿外就傳來侍女的腳步聲，端著的卻不是蓮子羹，而是個蓋著銀蓋的黑漆托盤，托盤上放著個白瓷藥碗，熱氣裹著艾草混木槿的香味飄進來，和後巷那股怪香分毫不差。

“這是什麼？”鹿筱瞬間坐直身子，眼神里滿是警惕。侍女屈膝行禮，聲音帶著點怯意：“回鹿姑娘，是龍王殿下特意吩咐的，說您今日受了驚，這碗‘安魂湯’能助您睡個安穩覺。”敖翊辰心裡一緊，伸手攔住正要接碗的侍女，指尖在碗沿飛快碰了一下——果然是鎖憶草特有的涼，比傍晚那碗藥的藥性還要烈些。

“父王怎會突然想起送湯？”他不動聲色地擋在鹿筱身前，目光落在侍女泛白的指尖上，“今日御膳房後巷出了岔子，你可知那陶罐是誰送來的？”侍女臉色驟變，手裡的托盤都晃了晃，結結巴巴地說：“殿……殿下，奴婢不知，奴婢只是奉命送湯……”

她話音未落，殿外忽然颳起陣怪風，燭火“噼啪”響了兩聲，竟直直滅了。黑暗裡，鹿筱清晰地聽見“咚”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侍女壓抑的驚呼。敖翊辰立刻摸出腰間的夜明珠，瑩白的光瞬間照亮殿內——只見侍女倒在地上，托盤翻在一旁，那碗“安魂湯”灑了一地，深褐色的藥汁在青磚上蜿蜒，竟慢慢聚成了蛇的形狀。

“有人！”敖翊辰一把將鹿筱護在身後，指尖捏著護身訣，目光掃過殿內的樑柱。鹿筱盯著地上那灘藥汁，心臟狂跳——這蛇形的印記，和她手腕上的灰印簡直是縮小版，連鱗片的紋路都分毫不差。她剛要開口，就聽見樑上傳來一陣細碎的響動，抬頭時只看見片白色的衣角一閃而過，和方才走廊上的影子一模一樣。

“別跑！”敖翊辰縱身躍起，指尖射出一道金光，卻只打在了樑柱上，震下幾片木屑。等他追到殿外，走廊上空空蕩蕩的，只有海風捲著海草飄過，連個人影都沒有。他回頭看向殿內，鹿筱正蹲在地上，用銀簪撥弄著那灘藥汁，眉頭擰得緊緊的。

“怎麼樣？有發現嗎？”他快步走過去，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那灘藥汁已經開始凝固，蛇形的印記卻越來越清晰。鹿筱舉起銀簪，簪尖沾著點深綠色的膏漬，和她記憶裡陶罐上的東西一模一樣：“這藥里加了不止鎖憶草，還有蛇蛻娘娘常用的‘腐心膏’，沾到皮膚會讓人慢慢失了神智，若是喝下去……”

她話沒說完，就聽見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是敖博帶著侍衛趕來，身後還跟著個穿青布袍的御醫。“出什麼事了？”敖博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藥碗和昏迷的侍女身上，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這湯怎麼會灑了？”

敖翊辰站起身，擋在鹿筱身前：“父王，這湯里加了鎖憶草和腐心膏，若不是方才有人暗中作祟，筱筱恐怕已經喝下去了。”他指著地上的藥汁，“您看這蛇形印記，分明是蛇蛻娘娘的手段，您還說方才的白影是幻覺嗎？”

敖博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蹲下身仔細看著那灘藥汁，手指在凝固的藥漬上碰了碰，又快速收回。“許是御膳房誤加了藥材。”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侍衛吩咐，“把這侍女帶下去醫治，再去御膳房查一查，是誰熬的這碗湯！”侍衛們應聲上前，剛要架起侍女，就見侍女忽然睜開眼睛，眼神空洞，嘴裡喃喃地念著：“蛇……好多蛇……”

鹿筱心裡一寒，拉了拉敖翊辰的衣袖——這侍女的樣子，和當初中了蠱毒初期的人一模一樣。敖翊辰也看出來了，剛要開口，就見御醫上前搭了搭侍女的脈，臉色凝重地說：“龍王殿下，這侍女是中了‘蛇惑蠱’，若是不及時解蠱，不出三日就會神智盡失，變成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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