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筱是被頸間溯洄玉的灼燙驚醒的。窗外的月色剛漫過窗欞，將醫館內的藥櫃映出半排冷硬的陰影，她手臂上的蛇鱗印記還泛著淡青微光，像塊嵌在皮肉裡的碎玉。剛要起身去摸玉佩，就聽見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敖翊辰的玄色衣襬掃過門檻時帶起一陣風，手裡攥著的信紙邊角都被汗浸溼了。

“宮裡出事了。”他聲音裡帶著未散的急促，將信紙遞到鹿筱面前，“夏凌寒的貼身侍衛剛送來訊息，寒潭那邊發現了三具士兵的屍體，身上的傷口和之前被蛇妖咬傷的一模一樣，而且……”他頓了頓，指尖在信紙上劃過“蛇蛻”二字，“他們在屍體旁找到了半片燒焦的蛇蛻，和黑衣人手裡的那片紋路完全相同。”

鹿筱的心猛地一沉，剛服過解毒藥的身子還泛著虛軟，卻還是撐著床頭坐起身。溯洄玉還在發燙，貼在頸間像揣了塊暖爐，她忽然想起昨夜腦海裡的畫面——寒潭深處浮起的黑色鱗片，還有那抹朝著陽城游來的青蛇紅光。“現在宮裡是什麼動靜？”她抓過床邊的外衫，指尖扣腰帶時都帶著急促。阿桃的呼吸聲從隔壁傳來，均勻又安穩，可鹿筱知道，這安穩怕是維持不了多久了。

敖翊辰幫她攏了攏衣領，語氣裡藏著擔憂：“夏凌寒已經帶人去了寒潭，臨走前讓侍衛轉告你，務必留在醫館不要外出。但我總覺得不對勁，那黑衣人死前說的‘復仇’，還有你手臂上的印記，恐怕都和宮裡的人有關。”他話音剛落，院外突然響起馬蹄聲，不是尋常士兵的馬蹄踏踏地聲，而是裹了錦緞的軟蹄聲——這是宮裡貴人才能用的坐騎。鹿筱和敖翊辰對視一眼，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一輛明黃色的馬車停在“濟世堂”木匾下，車簾掀開，露出洛綺煙那張染了急色的臉。

“鹿姑娘快上車！”洛綺煙的聲音都在發顫，手裡的絹帕攥得皺巴巴的，“皇后娘娘突然暈厥，太醫院的人束手無策，陛下急得發了火，讓我來請你入宮。”鹿筱腳步一頓，皇后？她雖沒見過這位夏朝後宮之主，卻也聽聞皇后一向康健，怎麼會突然暈厥？再想起寒潭的屍體和蛇蛻，她心裡忽然升起個不好的念頭，拉著敖翊辰的手就往馬車上走：“阿翊，你跟我一起去，醫館這邊讓學徒們看好。”

馬車軲轆碾過青石板路，朝著皇宮的方向疾馳。洛綺煙坐在對面，指尖反覆摩挲著袖口的刺繡，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其實……皇后暈厥前，曾讓人去寒潭取過東西。”鹿筱猛地抬頭，洛綺煙趕緊別開眼，聲音壓得更低，“是塊玉佩，泛著藍光的，和黑衣人身上的那塊很像。我也是聽宮女私下議論，說皇后取了玉佩回來就不對勁，先是對著鏡子發呆，後來突然就倒了。”

泛著藍光的玉佩？鹿筱下意識摸了摸頸間的溯洄玉，玉佩的溫度似乎又高了些。她忽然想起黑衣人手裡的玉佩，還有自己夢中寒潭深處的黑色鱗片，這三者之間難道有什麼關聯？正思忖著，馬車突然停了下來，車伕的聲音帶著敬畏：“姑娘，皇宮到了。”

車簾被掀開，一股濃郁的龍涎香撲面而來，宮門口的侍衛見了洛綺煙，立刻躬身放行。鹿筱跟著洛綺煙穿過層層宮道，沿途的宮燈都亮著，卻沒見幾個宮女太監走動，空氣裡瀰漫著一種壓抑的寂靜。走到皇后居住的長樂宮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陛下夏啟的怒喝聲：“一群廢物！連皇后的病因都查不出來，朕養你們這群太醫院的人有何用！”

洛綺煙趕緊拉了拉鹿筱的衣袖，示意她稍等。過了一會兒，一個太監從裡面出來，看見洛綺煙身後的鹿筱，眼睛一亮，趕緊進去稟報。沒片刻，裡面傳來夏啟的聲音：“讓她進來！”

鹿筱深吸一口氣，提著裙襬走進長樂宮。殿內的燭火噼啪作響，夏啟坐在龍椅上，臉色鐵青，太醫院的院判和幾個太醫都跪在地上，頭埋得低低的。皇后躺在不遠處的軟榻上，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緊閉，嘴角還殘留著一絲黑血。

“你就是鹿筱？”夏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朕聽聞你醫術高超，能解奇毒，今日就請你救救皇后。若能治好她，朕必有重賞；若治不好……”他沒說完，可語氣裡的威脅顯而易見。

鹿筱沒理會他的威脅，走到軟榻邊，先給皇后把了脈。指尖剛碰到皇后的手腕，就感覺到一股陰冷的氣息順著指尖往上爬，和之前黑衣人蛇蛻上的寒氣如出一轍。她又掀開皇后的衣袖，只見皇后的手臂上，竟也有一個小小的蛇鱗印記，只是顏色比她手臂上的更深，泛著墨黑的光。

“陛下，皇后娘娘並非生病，而是中了蛇妖的寒氣。”鹿筱收回手，語氣平靜，“這種寒氣來自寒潭深處，與之前意圖釋放妖物的黑衣人所用蛇蛻同源。若想解毒，需用槿花膏配合焚蛇散，再以龍氣催動，才能將寒氣逼出體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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