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拐進條深巷,兩側高牆爬滿爬山虎,枯葉下藏著些新抽的綠芽,像偷偷探出頭的小腦袋。鹿筱正看得出神,馬車忽然停了,蕭景軒掀簾時,一股濃郁的藥味撲面而來,比她的藥房還濃重。
“到了。”蕭景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她抬頭時,正撞見他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像蒙著霧的寒潭,看不真切。
蕭府朱漆大門敞開著,門檻高得嚇人。鹿筱往裡走時,裙襬被門檻勾了下差點絆倒,伸手去扶時抓住了片飄落的紫藤花瓣,粉紫色花瓣在掌心微微顫抖,像顆不安的心。
正廳裡瀰漫著苦杏仁味,鹿筱剛邁進門檻,見位鬢髮斑白的老夫人躺在軟榻上,面色蠟黃,咳嗽聲像破風箱。旁邊站著位穿藏青色錦袍的大夫,往脈枕上放手指,眉頭皺得像團擰在一起的線。
“你就是那個藥膳坊的姑娘?”老夫人睜開眼,渾濁的眼珠在她身上轉了圈,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竟染了些血絲,“快……快做你的百合羹。”
鹿筱往廚房去,見灶臺上擺著銀鍋玉勺,比她藥房的傢伙什精緻百倍,卻透著冰冷的貴氣。往砂鍋裡倒泉水,水紋在鍋底盪開,映出自己模糊的影子,像沉在水底的月亮。
剛把百合倒進鍋裡,就見那綠衣女子端著碗湯藥走進來,正是方才在巷口遇見的林茹筠。“鹿姑娘辛苦了。”她把藥碗往案上放,碗底藥渣沉澱著,像些化不開的心事,“老夫人的病,勞你多費心。”
鹿筱往湯裡撒冰糖,糖粒在沸水裡漸漸融化,泛起細小泡沫。“分內之事。”她的聲音有些乾澀,像被砂紙磨過,“林姑娘經常來蕭府?”
林茹筠的臉忽然紅了,指尖絞著帕子上的流蘇,帕子上繡著對戲水的鴛鴦,針腳細密得像蛛網。“我……我是老夫人的遠房侄女,常來探望。”往鍋裡看了眼,見百合在湯裡舒展,像盛開的玉色花朵,“這羹看著真好看。”
鹿筱正用銀勺攪湯,忽然聽見窗外傳來蕭景軒的聲音,語氣裡的溫柔像浸了蜜,甜得發膩。往窗外瞥了眼,見蕭景軒正給林茹筠披披風,風掀起披風衣角,露出裡面繡的木槿花紋樣,和自己髮間的銀簪竟是一樣的。
手裡的銀勺“噹啷”掉進鍋裡,濺起的熱湯燙在手腕上,紅了片。鹿筱慌忙縮回手,卻見林茹筠正盯著她的手腕看,眼神里的憐憫像根細針,輕輕刺在心上。
“老夫人該喝羹了。”鹿筱端起砂鍋,湯麵熱氣模糊了視線,往廳裡走時腳步有些發飄,像踩在棉花上。
老夫人喝了兩口,忽然劇烈咳嗽起來,帕子上的血絲比剛才更多。“這羹……這羹裡放了什麼?”她指著鹿筱,手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快……快把她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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