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澤是在一種半僵硬的痠痛和清晨微涼的空氣中醒來的。他歪在椅子上睡了一夜,脖子扭成了一個尷尬的角度,稍一動彈就牽扯著一片痠麻。他齜牙咧嘴地活動著脖頸,意識尚未完全回籠,目光卻已經本能地投向窗臺方向——那個灰色的長條種植盆。
天光微熹,房間裡瀰漫著一種鉛灰色的朦朧。然後,他看到了。
在那片昨夜尚且一片平坦的、深褐色的土壤表面,竟然星星點點地,冒出了幾十個極其微小的、嫩黃色的綠點!
不是幻覺。
那些綠點小得如同針尖,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生命力,倔強地頂開了壓在上面的細小土粒,像剛剛睜開的、懵懂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它們是那麼細微,彷彿一陣稍重的呼吸就能將它們吹散,但它們聚集在一起,構成了一片稀疏卻真實的、充滿希望的綠痕。
生菜!發芽了!
梁承澤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忘記了全身的痠痛,幾步跨到窗臺前,俯下身,幾乎將臉貼到種植盆上。他屏住呼吸,生怕驚擾了這脆弱的奇蹟。是的,沒錯!是真的!不是他渴望太久產生的幻覺!那些嫩黃的綠點,正是不折不扣的、生命的萌芽!
一股巨大的、近乎顫慄的喜悅,像溫暖的潮水般瞬間淹沒了他。這種感覺,比他完成任何一個高難度的專案,比他收到任何一筆獎金,甚至比他在籃球場上投進那個幸運球,都要來得更強烈、更純粹!這是一種創造與見證的狂喜,一種與生命本源連線的、近乎神聖的感動。他親手撒下的種子,在黑暗的泥土中汲取了他給予的水分,竟然真的衝破了阻礙,將這份綠意呈現在他眼前!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想要去觸控那微小的綠點,但在即將觸碰到的時候,又猛地縮了回來。不行,太脆弱了。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喜悅而傷害它們。
他的動靜驚動了睡在種植盆旁邊的“考官”。它抬起頭,獨眼在晨光中帶著睡意和被打擾的不悅,喉嚨裡發出一聲模糊的咕嚕。當它的目光順著梁承澤極度專注和興奮的視線,落到那片剛剛破土的綠痕上時,它的獨眼似乎也睜大了一點點。
它站了起來,湊近種植盆,鼻子習慣性地想要去嗅聞那些新出現的小東西。
“別!”梁承澤立刻阻止,但語氣不再是昨晚那種緊張的呵斥,而是帶著一種分享喜悅般的急切,“你看!發芽了!它們長出來了!”
“考官”的鼻子在距離綠芽幾釐米的地方停住。它似乎也看出了這些嫩芽與昨天平坦的土壤不同。它沒有像昨晚那樣試圖用爪子去碰,也沒有用腦袋去拱,只是靜靜地、好奇地看著。它的獨眼在那片稀疏的綠點和梁承澤興奮的臉上來回移動,鬍鬚輕微顫抖著,像是在努力理解眼前這個兩足生物為何對這幾顆“草”如此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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