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橘貓的來訪,開始具備了一種不規律的規律性。它從不固定時間,有時是清晨,梁承澤剛在鬧鐘的餘韻中掙扎著清醒;有時是傍晚,夕陽將窗臺染成和它皮毛相近的暖橙色;有時甚至是在深夜,梁承澤對著一閃一閃的游標絞盡腦汁時,窗外會傳來一聲輕而短的“喵”,像是一個秘密的接頭暗號。
它每次出現,都只為一件事:食物。梁承澤已經自覺地升級了供奉標準。從最初的生雞蛋,到專門購買的貓糧(他在寵物店琳琅滿目的貨架前研究了半小時,最終選擇了一款價格適中、成分看起來還算天然的幼貓糧,理由是覺得它瘦弱需要補充營養),再到偶爾加餐的、用清水煮熟的雞胸肉撕成的細絲。
每一次投餵,都嚴格遵循著初次建立的儀式:開窗縫隙,放置食物,後退至牆根,保持靜止,等待它進來進食,再目送它離開。整個過程,沉默而高效,像兩個默契的、完成某種固定工序的工人。他們之間沒有語言的交流,甚至很少有眼神的直接接觸——貓在進食時,總是保持著極高的警惕,耳朵像雷達一樣轉動,捕捉著任何一絲可疑的聲響。
梁承澤發現自己開始期待這種沉默的互動。這比他參加過的任何一次線下社交活動都更讓他感到舒適。在這裡,規則清晰,目的明確,無需沒話找話,不必擔心冷場,更不用費力解讀對方話語背後的潛臺詞。貓的訴求直接寫在它的行為裡:飢餓,以及吃飽後就離開的自由。而梁承澤的訴求,他自己也逐漸清晰:是一種被需要的感覺,哪怕這種需要極其短暫和功利;是一種觀察另一個生命體如何生存的視窗;是一種在自我秩序崩塌後,透過建立與另一個生物的微小秩序,來重新確認自身存在的方式。
他甚至給貓起了個名字,在心裡默默稱呼它為“考官”。這帶有一點自嘲,也準確地概括了這隻貓在他生活中扮演的角色——它用它的存在和規則,考核著梁承澤學習“與現實連線”這門課程的進度。
然而,這種脆弱的平衡,在一個週五的晚上被打破了。
那天梁承澤在公司遭遇了一場堪稱羞辱的挫敗。他耗時一週精心準備的一份廣告提案,在內部評審會上被新來的、比他年輕五歲的總監批得一文不值。那個穿著潮牌、滿嘴黑話的年輕人,用一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將他所有的構思斥為“過時的、缺乏網感的自我感動”。更讓梁承澤難受的是,整個會議室裡,沒有一個人為他說話,那些曾經一起加班、一起抱怨的同事,此刻都眼神飄忽,或低頭玩筆,或附和著總監的批評。
他感覺自己像一個被剝光了衣服扔在舞臺中央的小丑,所有的努力和堅持都成了笑話。下班後,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擠地鐵,而是渾渾噩噩地走回了家,路上甚至錯過了常去的菜市場。內心的挫敗感和孤獨感,像不斷上漲的潮水,幾乎要將他淹沒。他急需一個宣洩的出口,一個能證明自己並非毫無價值的證據。
推開出租屋的門,冰冷的、缺乏煙火氣的空氣撲面而來。他放下公文包,第一反應是去摸手機,那個熟悉的、能暫時麻痺神經的黑色匣子。指尖觸到冰涼的螢幕,他才猛然想起,裡面已經空空如也,那些能提供即時多巴胺的APP早已被解除安裝。
就在這一刻,他聽到了窗外的抓撓聲。
“考官”來了。它端坐在窗外,獨眼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發亮,平靜地看著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衝動攫住了梁承澤。今晚,他不想再遵守那套冰冷的儀式。他需要一點溫暖,一點真實的、有溫度的回饋。他需要確認,他付出的食物和善意,並不僅僅是換來了一個冷漠的進食機器。他想要……觸控它。想要感受那皮毛下的生命熱度,想要透過指尖的觸感,來抵消內心那片冰冷的荒蕪。
他像往常一樣,拿出貓糧,倒在碟子裡。但這一次,他沒有立刻後退。他端著碟子,蹲在窗邊,心臟因為緊張和期待而加速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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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塵眼裡的毒法:卡機制。掛真傷。無限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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