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的頭三天,平靜得近乎枯燥.

隊伍沿著沉眠沼澤邊緣新修整的道路,轉向西南,進入人類王國較為平坦的丘陵地帶.初冬的寒風捲起枯草和塵土,天空大多是鉛灰色的,偶爾露出幾縷蒼白的陽光.道路兩旁,零散的村落顯得凋敝而沉默,偶爾能看到倒塌的房屋和荒廢的田地,無聲訴說著不久前深淵教派肆虐和邊境衝突帶來的創傷.也有一些村莊正在重建,簡陋的腳手架上,人們麻木地勞作著,看到這支裝備精良.旗幟鮮明（同時懸掛著血族星月旗和人類王室鳶尾花旗）的隊伍經過,大多投來混雜著敬畏.疑慮與一絲期盼的複雜目光.

萊雅大部分時間待在馬車內.車廂經過森語德魯伊的特別處理,內壁刻有微型的安定符文,鋪設的墊料也蘊含溫和的自然氣息,能最大限度地緩解顛簸和隔絕外界過強的能量干擾.她時睡時醒,按照治療者的囑咐按時服藥,嘗試進行最基礎的冥想,但靈魂創傷如同附骨之疽,將每一次恢復嘗試都限制在極低的效率.她能清晰感知到力量的匱乏,如同一個原本充盈的湖泊只剩下淺淺的泥窪.

米莎則忙於她的監測任務.一個書本大小的.由活化木材和符文晶石構成的便攜節點安置在車廂一角,與永恆之根和王都的中央節點保持著脆弱但持續的聯絡.翠綠色的光流在節點表面無聲流淌,勾勒出簡化的星網能量圖譜和區域性地脈波動.大多數時候,圖譜平穩,僅有些微的地脈起伏.米莎一邊記錄資料,一邊透過加密通道與艾利克斯交流技術細節,偶爾向萊雅彙報情況.

“陛下,星網在‘沉眠沼澤-灰巖丘陵’這一帶狀區域的整體波動比預想的要穩定.雷蒙德伯爵的淨化工作效果顯著.”米莎在第二日下午彙報,“不過,我檢測到一些非常微弱的.離散的‘時間印記殘留’,像是被風吹散的灰燼,不成氣候,但分佈零星.艾利克斯認為,這可能是科洛諾斯力量潰散或‘時序之影’據點被摧毀後,自然散逸的痕跡,需要長時間才能被世界規則徹底消解.”

“記錄下來,標註座標,日後可安排小規模淨化隊伍進行定點清理.”萊雅靠在軟墊上,閉目養神,聲音有些疲憊,“注意有無聚集趨勢或異常波動.”

“是.”

卡爾將隊伍的行進節奏控制得很好.每日嚴格行進六小時左右,便會提前抵達計劃中的宿營城鎮或村莊.他選擇的路線儘量避開了偏僻區域,宿營地也多是仍有王國駐軍或地方領主控制相對牢固的據點.即便如此,護衛們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夜間輪值毫不鬆懈.

變故發生在第四天傍晚,隊伍即將抵達預定的宿營地——一座名為“石溪鎮”的邊境小鎮.

石溪鎮坐落在兩條丘陵山脈之間的谷地,有一條水量不大的溪流穿過,因出產質地堅硬的灰色石材而得名.鎮子規模不大,但地理位置重要,是連線西南行省與中部地區的一個小型交通節點.按照情報,這裡應該有一支約五十人的王國地方衛隊駐守,鎮長是一位相對開明的世襲騎士.

然而,當隊伍距離鎮子還有約兩裡地時,前方的斥候騎兵疾馳而回,向卡爾報告：“隊長！鎮子方向有濃煙！隱約聽到喊殺聲！情況不對！”

卡爾立刻揮手示意隊伍停止前進,進入警戒狀態.他策馬來到萊雅的馬車旁,低聲快速彙報.

萊雅掀起車窗的簾布,望向遠處.天色將暮,鉛灰色的雲層下,石溪鎮方向果然升騰起數股粗黑的煙柱,在寒風中歪斜扭動.寂靜的曠野中,確實隱約傳來兵器交擊的脆響和模糊的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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