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了十分鐘——林默在內心計時,上一次看手錶是爆炸發生後的第三秒,到現在恰好十分鐘出頭——杜瓦達鎮方向的公路上開始出現了人影。
最開始只有一個兩個,從灰黃色的硝煙中跌跌撞撞地跑出來,像是剛從塵霾裡鑽出來的幽靈。
然後越來越多,幾十個,上百個,從鎮口那條土路和公路的交匯處湧了出來,像一條被炸開了堤壩之後的渾濁洪流。
那是從杜瓦達鎮逃出來的難民潮。
人群沿著公路向他們這邊湧過來,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女人,她赤著腳,腳底板上全是血和泥土混合成的黑褐色汙漬,懷裡的嬰兒被一塊沾滿灰塵的毯子裹著,哭得聲音己經啞了,發出來的不是正常的嬰兒啼哭聲,而是一種斷斷續續的、氣若游絲的嘶啞嗚咽。
她跑著跑著絆了一跤,膝蓋磕在柏油路面上磕出了血,她連低頭看一眼傷口的時間都沒有,爬起來繼續跑,懷裡的嬰兒始終沒有鬆開。
她身後是一個推著一輛破舊腳踏車的老人,腳踏車後座上綁著一個蛇皮袋,袋子裡鼓鼓囊囊地塞著被褥和幾件衣服,因為綁得不牢,袋子在顛簸中歪向了一邊,裡面的東西灑了一路——一件舊夾克,一包餅乾,一本封面上印著波斯文的經書。
老人也顧不上撿,推著腳踏車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前趕,他的呼吸聲粗重得像一臺快要報廢的柴油機,每喘一口氣胸腔裡都會發出一聲尖銳的哮鳴音,但他不敢停下來喘。
再後面是更多的人。
一箇中年男人扛著一個昏迷的老太太,老太太的額頭上有一道還在流血的傷口,血順著她花白的髮絲往下淌,滴在中年男人的後背上,把襯衫染出了一小片暗紅色。
幾個半大的孩子緊緊跟在一個穿校服的年輕女孩身後,那些孩子不是她的,她只是在逃跑的路上順手把身邊能看到的孩子全部攏在了身邊,像一隻在最危急時刻張開翅膀護住所有小雞的母雞。
還有更多更多——老人、婦女、兒童、青壯年,還有裹著滿是灰塵頭巾的老婦人被兩個年輕人架著胳膊拖著走,雙腳幾乎不怎麼沾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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