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霧從李博天的鼻孔裡噴出來，在日光燈的光束裡翻湧了幾下就散開了。

他轉過臉看著妹妹，眼睛裡密佈的血絲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好幾歲。

“還好我早到了一步，”他說，聲音低沉，語速比平時慢了很多，像是每一個字都要先在腦子裡過一遍才敢放出來，“我在雅利灣基地辦完交接手續，帶著人上大巴車往工廠趕的時候，車載收音機裡就傳來了基地外圍響起槍聲的新聞。後來到了工廠再打聽說，我們走後不到兩個小時，雅利灣基地就被海班聯盟接管了。他們衝進去的速度非常快，首接控制了主樓和通訊中心，所有還在裡面的人全部被扣了。”

李博美點了點頭，對這個訊息並不意外。

她比大多數人都更瞭解海班聯盟——這家所謂的“反政府武裝聯盟”早在三年前就上了聯合國安理會的恐怖組織名單，他們的公開政治訴求是推翻雅利安現政府，但他們的實際行動早就超出了政治鬥爭的範疇，綁架、勒索、販毒、走私軍火、針對平民的無差別襲擊。

這兩年他們在東部沿海地區的滲透尤其嚴重，雅利灣基地一首是他們的心頭刺，這個基地控制著東部海岸線上最重要的深水港口和陸路交通樞紐，誰掌握了它誰就掌握了整個東部戰區的後勤命脈。

海班聯盟選在以色國空襲開始前的最後幾個小時動手接管基地，時間點卡得極其精準，這說明他們早就拿到了空襲時間的情報，甚至有可能從一開始就是配合以色國同時行動。

“海班聯盟是恐怖組織，”李博美的眉頭皺了起來，她的聲音比李博天高一些，語速也更快，是那種做事利索的職場女性的說話方式，“他們接手了雅利灣基地，豈不是又要借這個地方搞事情？那個基地的位置太好了，往北可以打港口，往南可以封鎖公路，往西可以首接威脅工業區和居民區。讓他們控制了那裡，接下來東部沿海一帶就沒有安全的地方了。”

“別管雅利灣基地了，”李博天打斷了她的話，眉頭擰得更緊了，下巴向工廠大院的方向揚了揚，示意妹妹看那些正在拎著行李箱往車間裡走的新員工們。

他們的動作很慢，不像是正常的下車集合，更像是驚弓之鳥在不確定是否安全的環境裡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邁出每一步。

有幾個年輕的女員工擠在一起走路，手挽著手，好像只有彼此的身體接觸才能給她們提供一點稀缺的安全感。

一個年紀大一點的工程師拎著一個黑色的工具箱走在隊伍最後面，那個箱子看起來非常沉，但他死活不肯讓任何人幫忙，因為箱子裡裝的是他在雅利安待了三年攢下來的全部設計圖紙和技術資料，那是他的命。

“先管好咱們自己人吧。一百多號人在咱們手裡，”李博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他似乎不願意讓那些正在走過來的員工聽到他接下來的話，但他的語氣裡有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像是在陳述一個他翻來覆去想了很多遍的結論，“這導彈滿天飛的，隨便哪一顆落偏了，都不是小事。這些人都是從國內招來的，圖的是我們開出來的薪資待遇，圖的是海外工作經驗，人家籤的是勞動合同，不是生死狀。他們的父母把孩子交到我手上，不是送來挨炸的，是送來工作的。要是出一點差池，不管是傷了還是死了，我李博天拿什麼臉回去見他們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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