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沉船般艱難上浮，每一次掙扎都攪動著粘稠的黑暗。凌昭猛地吸了口氣，一股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的、混合著鐵鏽、陳年汙垢、劣質消毒水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腐敗甜膩的氣味，蠻橫地撞入她的鼻腔。

“嘔……”喉嚨深處條件反射地湧起一股酸水，被她強行壓了下去。這味道，比星際戰場後勤部堆積了三個月的臭襪子山還令人窒息。

眼前模糊的視野漸漸聚焦。低矮、斑駁、佈滿可疑汙漬的天花板。牆壁是裸露的、佈滿鏽跡的金屬板，接縫處滲出暗黃色的水痕。身下是硬邦邦的金屬板床，鋪著一層薄得硌人的、散發著黴味的墊子。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無數人長期擠在狹小空間裡發酵出的渾濁體味和絕望氣息。

“【養老號】，”凌昭在意識海里開口，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能將虛空凍裂的寒意，“解釋一下。”

【滴！歡迎抵達養老位面‘屍海狂潮’！】一個歡脫得近乎諂媚的電子音在她腦中炸響，【環境掃描完畢！身份載入：鋼鐵堡壘安全區，普通居民‘林昭’！初始生存物資己發放至您床下儲物格！本世界特色：喪屍橫行，資源極度匱乏，人類文明秩序崩壞，生存壓力巨大！非常適合體驗……呃，那個……憶苦思甜式養老？】

“養老？”凌昭緩緩坐起身，骨骼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彷彿久未活動的精密儀器重新啟動。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發白、袖口磨損起毛的粗布衣褲，又環視了一圈這個不足十平米、連個窗戶都沒有的“鴿子籠”。“你管這叫養老？星際垃圾回收站都比這地方有尊嚴。”

【大佬息怒！息怒！】系統【養老號】的聲音瞬間切換成諂媚模式，電子音都帶上了顫巍巍的波浪線，【位面能量波動太大，落地座標有點……嗯，微小的偏移！絕對是意外！不過大佬您放心，以您的退休金空間儲備，在這裡絕對能過上……呃，相對舒適的退休生活！您看，配給的食物和水就在床下呢！絕對新鮮……呃，相對安全區標準來說！】

凌昭面無表情地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個金屬盒子。開啟，裡面是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顏色灰暗、質地堅硬如石頭的壓縮餅乾，還有一個癟了一半的金屬水壺，裡面的液體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氯水味。

她捏起那塊壓縮餅乾，指尖微微用力。餅乾紋絲不動。

“呵。”一聲意義不明的輕哼。這玩意兒，給星際戰場最低階的工程機器人當磨牙棒都嫌硌牙。

就在這時，門外狹窄的金屬走廊裡，驟然爆發出激烈的爭吵和打鬥聲。

“媽的！這袋營養膏是老子的！滾開！”

“放屁！老子排了一上午隊！你敢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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