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歌森林的深處,精靈王庭。
空氣清冷得如同浸透了寒泉,帶著千年古木特有的沉鬱木香和一種令人窒息的肅穆。巨大的穹頂由無數剔透的、蘊含著自然魔力的水晶葉脈交織而成,將天光濾成一種冰冷而聖潔的淡綠色,均勻地灑落下來,照亮了穹頂之下森嚴的景象。
凌昭——或者說,此刻頂著“艾拉”這個名字和軀殼的存在——安靜地站在環形審判庭的中心。腳下是光滑如鏡、銘刻著古老藤蔓紋路的月白石地面,倒映著她纖細的身影和周圍那一圈高高在上、如同審視螻蟻般的目光。
十二位精靈長老,如同十二尊由翡翠和白銀雕琢而成的冰冷塑像,端坐在環繞審判庭、由虯結古木自然生長而成的弧形高座上。他們穿著繡滿繁複符文、流淌著魔法微光的華貴長袍,銀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尖削的耳朵和俊美卻毫無溫度的容顏。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隼,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鄙夷,以及一種發自骨髓的、對不潔存在的厭惡。
“艾拉·晨星,” 一個蒼老卻蘊含著強大魔壓的聲音響起,如同寒冰碎裂,來自最高處居中而坐的大長老埃隆迪爾。他雪白的長鬚垂至胸前,眼神卻比最年輕的精靈戰士還要冷酷,“流淌著人類卑賤血液的半精靈,你體內稀薄的自然魔力如同即將熄滅的螢火,早己證明你與永歌森林的高貴血脈格格不入!精靈族的榮耀與力量,在你身上蕩然無存!你,是精靈族的恥辱,是生命古樹光輝下的汙點!”
冰冷的話語在空曠的審判庭內迴盪,激起一片壓抑的贊同低語。周圍的精靈貴族、戰士、法師們,無論男女,看向“艾拉”的目光都充滿了同樣的冷漠與疏離,彷彿她不是同族,而是一塊需要被清除的腐肉。
凌昭低垂著眼瞼,長長的、並非純粹銀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遮住了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近乎無聊的情緒。恥辱?汙點?這些詞彙落在她意識裡,激不起半分漣漪。她只覺得這審判庭裡瀰漫的所謂“高貴”氣息,混合著古木的沉鬱和精靈們自身散發的那種緊繃的傲慢,形成了一種令人煩悶的濁氣,遠不如森林邊緣吹來的、帶著泥土和野花氣息的風來得清爽。
“然而,這並非將你驅逐的全部理由!” 埃隆迪爾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意,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你最不可饒恕的罪行,是褻瀆聖泉!竟敢覬覦、竊取生命母泉的泉水!”
此言一齣,審判庭內頓時一片譁然!憤怒的低吼和難以置信的抽氣聲交織在一起。生命母泉,那是滋養整個永歌森林、維繫生命古樹生機的神聖之源!竊取母泉,等同於對精靈族根基的背叛!
“證據確鑿!” 另一位面容冷峻的女性長老薇拉妮絲厲聲補充,她指向審判庭一側。那裡,一個身穿巡邏隊長服飾、神情倨傲的男性精靈上前一步,他手中託著一個水晶小瓶,瓶底殘留著幾滴散發著微弱生命氣息、卻明顯被某種汙穢能量汙染的渾濁液體。
“昨夜子時,巡邏隊長凱蘭崔爾在母泉守護結界邊緣,當場抓獲了企圖攜帶這瓶被汙染的泉水逃離的艾拉!她身上還殘留著強行穿越結界時留下的魔力反噬痕跡!” 薇拉妮絲的聲音如同淬毒的冰錐,“若非凱蘭崔爾隊長警惕,後果不堪設想!這汙穢之物若流落出去,或被心懷叵測者利用,對我族將是滅頂之災!”
凌昭(艾拉)終於微微抬起了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所謂的“證據”水晶瓶,又掃過一臉“正氣凜然”的巡邏隊長凱蘭崔爾。後者接觸到她的目光,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不自然,隨即被更深的倨傲和厭惡覆蓋。陷害?無聊的把戲。她甚至懶得去分辨那汙穢能量是什麼,又是誰的手筆。爭辯?解釋?在她漫長的、早己退休的生涯裡,這屬於最浪費時間且毫無意義的選項之一。
她的沉默,在精靈們眼中,無疑成了無可辯駁的認罪與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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