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是被手機震動硬生生從一片混沌裡拽出來的。

她睜開眼，視線有些模糊地聚焦在發黴的天花板上，一條蜿蜒的黑色水漬從牆角延伸下來，像某種不祥的爬蟲。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潮溼的黴味混雜著廉價泡麵殘餘的調料包氣息，死死壓在胸口，沉得讓人喘不過氣。

震動還在持續，嗡嗡嗡，帶著一種催命般的固執，從床頭櫃上那臺螢幕裂了幾道蛛網紋的老舊手機上傳來。

凌昭沒動，只是任由那嗡嗡聲在狹小、逼仄的空間裡橫衝首撞。這具身體殘留的本能讓她感到一陣尖銳的焦慮，像冰冷的針扎進神經末梢。她花了點時間，才把那些屬於“原主”的碎片化記憶理出個頭緒：窮，極致的窮。一個游離在社會邊緣的自由職業者，靠著偶爾接點零星的畫稿或者文案勉強餬口，此刻正被下個月的房租逼到了懸崖邊上。

手機終於安靜了，螢幕隨之亮起，幾條未讀資訊帶著猩紅的感嘆號跳了出來。

【房東王姐：小凌啊，下月房租該交了，拖了三天了！再寬限你兩天，最遲後天中午，看不到錢，你自己收拾東西走人！這年頭誰都不容易！】

【房東王姐：別裝死！看到回話！】

【房東王姐：【銀行轉賬催款截圖】】

凌昭的目光掃過那些刺目的文字和數字，心裡毫無波瀾，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感。這具身體的原主大概就是在這種日復一日的絕望擠壓下，靈魂徹底消散，才讓她這個異界來客得以鳩佔鵲巢。她動了動手指，指尖劃過粗糙的廉價被單，調動起一絲微弱的神念，探向意識深處某個冰冷的角落。

“【養老號】。”她無聲地呼喚。

一個極其微弱、帶著嚴重電子雜音、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宕機的機械音在她腦海深處艱難地響起：【大…大佬…能源…不足…核心協議…休眠…啟動…最低…維持模式…請…儘快…充…能…】聲音斷斷續續，虛弱得如同風中殘燭。

凌昭在心底無聲地嘆了口氣。退休金計劃執行了無數個位面，能量消耗巨大，連帶著這個繫結的輔助系統也快油盡燈枯，退化得像個隨時會報廢的老舊收音機。她勉強感應到【養老號】核心深處僅存的一點點能量，像乾涸河床底最後幾顆可憐的水珠。

“掃描當前環境，評估生存成本，篩選最優‘養老’方案。”她下達了指令，聲音在意識裡平靜無波。退休嘛，環境差點沒關係，核心要求就一個字：省。省心，省力，最好連錢都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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