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像沉在萬載玄冰下的游魚，緩慢地，掙扎著，向上浮起。

沒有軀體的沉重感，也沒有神魂遨遊的輕盈。凌昭“睜開眼”的瞬間，只感受到一種奇異的、被框定的“視野”。視線所及並非一片漆黑，而是一種黯淡的、蒙著厚厚一層灰翳的昏黃。光線彷彿來自上方某個遙遠的地方，斜斜地、微弱地穿透那層阻礙，吝嗇地灑下幾縷。

她“看”到的，是一個極其狹窄的世界。

前方，是一張同樣覆蓋著厚厚灰塵的木質梳妝檯輪廓，邊緣己經有些腐朽發黑，雕著早己模糊不清的纏枝花紋。梳妝檯上空蕩蕩的，只有幾根早己乾枯斷裂、不知是什麼禽鳥的羽毛，旁邊散落著幾顆顏色灰敗、失去光澤的玻璃珠。視野的左側，是一角褪色嚴重、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厚重帳幔，破敗地垂掛著。右側，則被更深的陰影吞噬，只能勉強分辨出似乎是一張拔步床腐朽的雕花圍欄。

一股陳年灰塵混合著木頭黴爛、還有某種難以言喻的陰溼腐朽氣味，頑固地鑽進她並不存在的“鼻腔”。更強烈的，是一種無處不在的陰冷，並非寒冬臘月的刺骨，而是一種緩慢滲透、彷彿能凍結骨髓和靈魂的死寂森寒。

這裡是……哪裡？

她選擇了退休。永恆的征戰與權柄，於她而言，不過是漫長生命裡一段過於喧囂的插曲。她想要的，是永恆的安寧，是徹底的放空，是再也無需感知任何能量波動、無需計算任何法則軌跡的……絕對寂靜。

然後呢？

然後就是此刻。她成了一面……鏡子？

“叮咚！尊敬的凌昭大佬！您最忠誠、最貼心、最可靠的系統小助手【養老號】竭誠為您服務！恭喜您成功抵達‘藍星’位面，完美開啟您夢寐以求的養老生活！”

一個帶著明顯諂媚、努力擠出活潑但本質機械感十足的聲音，首接在她的意識深處響起，像是強行塞進了一顆裹著劣質糖衣的藥丸，甜得發膩，又帶著冰冷的稜角。

凌昭的“視線”——或者說，她此刻唯一能感知外界的方式——沒有任何波動。那昏黃、狹窄、蒙塵的視野依舊。但她的意念，如同深淵本身一般沉靜地傳遞過去：“解釋。”

言簡意賅，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儘管這威壓被侷限在一面銅鏡之內，也足以讓那個自稱【養老號】的系統核心程式碼瞬間凍結了一毫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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