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是被一陣極其聒噪、自帶電流雜音的碎碎念吵醒的。

那聲音在她意識深處嗡嗡作響，活像一隻鑽進了腦髓的金屬蜜蜂，孜孜不倦地重複著：“警告：能量波動異常！位面座標定位嚴重偏移！警告：檢測到主體意識活性不足…啟動強制喚醒協議！嗶——嗡——”

“閉嘴。”她在心裡默唸，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一股子被打擾的濃重不悅。

可惜，那玩意兒顯然不具備理解大佬情緒的高階功能。

“啊！大佬！您終於醒了！謝天謝地謝法則！”聒噪的電子音瞬間拔高，充滿了劫後餘生的誇張慶幸，“【養老號】向您彙報，我們遭遇了不可抗力的時空湍流，定位系統被幹擾，最終落點座標…呃…發生了‘一點點’偏差。”

凌昭沒睜眼。眼皮重得像墜了鉛塊。她只想繼續沉入那無邊無際的、溫暖的黑暗，迴歸退休後應有的永恆安寧。身體本能地調整著姿勢，試圖在身下這張硬邦邦的木質躺椅上找到更舒服的凹陷點。陽光透過眼皮，能感覺到一種懶洋洋的暖意，空氣裡有陳舊木頭、乾燥浮塵和某種廉價劣質香料混合的味道。

“偏差？”她意興闌珊地在意識裡回應，每個字都透著一股“別煩我”的倦怠。

“是的！大佬！”【養老號】系統聲音帶著一種努力推銷殘次品的諂媚，“根據終極養老協議第114514條補充條款，在遭遇不可抗力導致原定‘無憂仙海’養老座標失效時，系統有權臨時繫結‘次級養老錨點’進行功德與氣運的初始積累！我們現在的身份是——‘紅線閣’老闆！”

凌昭終於，極其緩慢地，掀開了一點眼皮。

刺目的光線讓她微微眯起了眼。眼前並非預想中碧波萬頃、仙鶴翱翔的無憂仙海，而是一間…極其寒酸的古舊鋪面。

光線是從一扇吱呀作響、糊著發黃窗紙的木格窗欞透進來的，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塊。房樑上掛著幾縷褪色的紅綢，早己沒了喜慶，只顯得破敗。幾張缺胳膊少腿的桌椅靠牆堆著，上面蓋著厚厚的灰。空氣裡那股劣質香料味，似乎是從牆角一個歪斜的、積滿香灰的小小神龕裡散發出來的。

唯一的“傢俱”，大概就是她身下這張硌人的搖椅，還有旁邊一張同樣落滿灰塵的方桌。桌上放著一本邊緣捲起、封面油膩發黑的厚冊子，封皮上寫著三個模糊褪色的字——【姻緣錄】。冊子旁邊，孤零零擺著一個巴掌大的、佈滿茶垢的白瓷壺。

凌昭的目光在那本油膩冊子上停留了零點一秒，隨即掠過，落在了那個白瓷壺上。她伸出手，指尖在壺身輕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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