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缺口處,如同地獄與人間的交界.
堆積如山的灰燼,是凌昭一路“遛彎”留下的痕跡.灰白色.帶著閃爍微光的塵埃是低階喪屍的殘骸;冒著縷縷黑煙.散發刺鼻焦臭的粘稠汙塊是中高階喪屍的殘留;更深處,還混雜著被淨化之力波及的.熔融扭曲的金屬碎片和碳化的混凝土碎塊.厚厚的灰燼層踩上去鬆軟溫熱,散發著一種令人作嘔的.混雜著焦糊.腐臭和奇異淨化氣息的複雜味道.
凌昭就站在這片由死亡鋪就的“地毯”上,穿著那雙毛茸茸的居家拖鞋,手裡依舊拎著那盞散發著柔和光暈的舊金屬燈.
她微微仰起頭,目光掃過眼前巨大的城牆破洞.邊緣的混凝土和鋼筋如同被巨獸撕裂的傷口,參差不齊,流淌著暗紅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熔融金屬液滴,在昏暗的天光下閃爍著不祥的光澤.破洞之外,是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如同黑色粘稠石油般的屍潮,翻滾著.湧動著!無數腐爛扭曲的身軀擠在一起,空洞的眼窩.掛著碎肉的利齒.揮舞的利爪……匯成一片望不到邊際的死亡之海!它們被缺口內瀰漫的柔和光暈所阻,如同畏懼火焰的飛蛾,在距離破洞數十米外形成了一道翻騰不休的“屍潮之牆”,發出震耳欲聾.充滿不甘與貪婪的嘶吼咆哮!更遠處,濃煙滾滾,火光閃爍,那是被屍潮摧毀的區域仍在燃燒.
城牆上,缺口兩側的斷壁殘垣後,擠滿了人.
劫後餘生的城防隊員.異能者們,幾乎人人帶傷.他們臉上混雜著硝煙.血汙和汗水,盔甲破碎,武器捲刃,眼神里還殘留著剛才防線崩潰時的絕望和此刻目睹神蹟的極致震撼.他們緊緊抓著冰冷的鋼鐵或粗糙的混凝土,身體因激動和脫力而微微顫抖,目光死死地聚焦在那個站在灰燼堆頂端的.拎著舊燈的纖細身影上.
秦風也在其中.他半邊臉被凝固的血痂覆蓋,左臂無力地垂著,顯然是受了重傷.但他的眼睛卻亮得嚇人,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敬畏.狂熱和……一絲卑微的祈求.他看著凌昭,看著那盞燈,彷彿看著唯一的救贖.
更遠處,內城方向,無數倖存者爬上了殘破建築的屋頂,擠在狹窄的視窗,甚至有人不顧危險爬上了搖搖欲墜的塔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穿透瀰漫的硝煙和距離,死死地鎖定了城牆缺口處那個模糊的身影!一股無聲的.巨大的.混合著絕望與最後一絲渺茫希望的期待,如同實質的潮水,瀰漫在整個黃昏壁壘的上空!
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城牆外屍潮的咆哮,以及數萬道目光匯聚而成的.沉重的寂靜.
凌昭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翻騰的屍海,掃過城牆缺口猙獰的邊緣,掃過那些殘破的防禦工事.她的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彷彿只是在評估一塊……不太理想的晾衣場所.
最終,她的視線落在了城牆缺口上方,一處相對完整的.由扭曲鋼筋和斷裂混凝土構成的垛口邊緣.那裡,一根足有成人手臂粗.被高溫灼燒得有些變形.卻依舊頑強地斜刺向天空的鋼筋凸起,在慘淡的天光下顯得格外突兀.
位置還行,夠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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