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捲著炊煙的暖意和野菊的清苦,輕輕拂過屋簷下褪色的銅鈴,叮噹聲裡夾雜著鄰家孩童嬉鬧的笑語。
晾衣繩上的素絹手帕被風撩起,簌簌顫動,在漸濃的暮色中投下蝴蝶般的暗影,忽而掠過牆頭斜出的海棠枝,抖落幾片凋零的花瓣,飄搖著墜入塵埃。
街燈一盞接一盞亮起,茜紗燈籠裡的燭火搖曳生輝,暖黃的光暈似融化的琥珀,緩緩流淌在青石板路上,連石縫間細密的青苔也被鍍上一層溫潤的光澤。
行人的影子漸漸拉長,宛如宣紙上暈開的墨痕,時而與老槐樹交錯的枝椏重疊,時而被高低錯落的石階截斷,在路面上留下支離的暗色。
賣糖畫的老人收起泛著銅光的勺子,玻璃櫃中凝固的鳳凰糖畫仍閃爍著蜜糖般的光澤,與對面茶樓飄來的琵琶聲交織在一起。
琴絃顫動,音調低迴婉轉,在暮色中漾開一圈圈無形的波紋,驚動了簷下棲息的燕子。
它們倏然振翅,掠過漸暗的天際,翅膀劃破殘餘的霞光,碎成漫天飄散的緋色碎片。
茶盞裡的熱氣早己消散,只剩一圈淺褐色的茶漬,如同被天狗啃食的月輪邊緣,又像是畫師運筆時無意留下的淡墨。
杯壁附著細密的水珠,沿著汝窯天青釉的冰裂紋緩緩滑落,在木桌上浸出深色的印記,恰似文人揮毫時從袖口滴落的墨滴。
簷角的風鈴輕輕晃動,銅舌撞擊鈴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叮——咚——,這聲音越過層層青瓦,驚擾了在窗臺小憩的狸花貓。
它慵懶地伸展身軀,琥珀色的眼眸裡映照著天際最後一抹餘暉,宛若兩汪流動的楓糖漿。
忽然,它的視線捕捉到牆頭一閃而過的黑影,頓時繃緊身軀,背脊高高拱起,喉間溢位低沉的警告聲。
暮色愈發深沉了,像一缸剛研開的墨汁,濃得化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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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裴錦寧是永安侯府的直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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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父母討厭她,哥哥討厭她,太子討厭她卑微的出身。
他們都把鳳命直女捧得高高的,然後斷了她的生路,逼她以死殉節。
重來一世。當有人想用一杯媚酒,讓她自斷鳳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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