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潑墨,將山林浸染成一片沉鬱的漆黑.風穿過林梢,發出嗚咽般的低嘯,更添幾分寒意與不安.
石勇和郎逸帶著十名精挑細選.全副武裝的輕甲劍士,正沿著熟悉的山道,向著永珍城方向疾行.眾人腰間佩劍,手中提著防風的油布燈籠,昏黃的光暈僅僅能照亮腳下數尺之地,映出一張張凝重而緊繃的臉龐.揹負的繩索.鉤爪.備用火把等物隨著急促的步伐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哐當聲,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穿過那片曾佈滿戰鬥痕跡的蒼耳林時,石勇猛地剎住腳步,狠狠一拍自己覆著頭盔的腦門,發出“鐺”一聲悶響,懊惱地低吼:“壞了!”
“有情況?!” 郎逸幾乎在同一瞬間按住刀柄,身體微側,銳利的目光如同夜梟般掃向四周晃動的樹影,其餘劍士也立刻停下腳步,瞬間呈防禦陣型,動作乾脆利落,只有燈籠光暈在緊張地搖曳.
“不是敵人.” 石勇連忙擺手,臉上露出罕見的尷尬與急切,壓低聲音道,“是我昏了頭!領主大人之前特意交代給我的一件要緊事——事關征兵事宜!就在黑風寨!今天領地突發變故,我心急火燎,竟把這事忘得乾乾淨淨!”
郎逸眉頭緊皺,語氣帶著不解與焦躁:“徵兵?石勇,現在是什麼時候?領主大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我們正要前往險地探查,你竟還惦記著徵兵?還有那個什麼……胡落疤?”
“不是一般的徵兵!” 石勇急得額頭冒汗,語速飛快,“是大事!是領主大人親自定下的方略,事關領地未來兵源根基!就在前面不遠的黑風寨,胡落疤兄弟正一個人在那兒……唱獨角戲!”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真實的擔憂,“這都一整天了,音訊全無,他一個人對著那群真刀真槍入夥的山賊……不會真出什麼岔子,被那些無法無天的傢伙給……” 後面的話他沒說出口,但意思很明顯.
郎逸簡直無語,看著石勇眼中那份對任務的執著和對同伴的關切,他知道這個憨直的漢子一旦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他抬頭看了看昏暗的天色,又估算了一下距離地穴入口的行程,無奈地嘆了口氣,揮揮手,語氣帶著警告:“速去速回!我只給你一刻鐘!多一息都不行!我們就在前面山道拐彎處等你,記住,一刻鐘!”
“放心!很快!我去去就回!” 石勇如蒙大赦,用力一點頭,點了兩名身手最為敏捷靈巧的劍士,三人立刻脫離隊伍,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拐入通往黑風寨的偏僻岔路.
靠近黑風寨所在的山腳,石勇示意兩名劍士留在原地隱蔽警戒,自己則如同真正的夜行者,將呼吸與心跳壓到最低,憑藉著記憶和對山林地形的熟悉,無聲無息地潛入了上山的小道.他清楚記得胡落疤帶他熟悉過,這條看似尋常的山道上,被設定了不少簡易卻陰險的陷阱.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幾個有明顯翻動痕跡的浮土和幾乎看不見的絆索,如同狸貓般輕盈地摸到了那道粗糙木柵欄搭成的寨牆之下.
側耳傾聽,寨子裡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木柵縫隙的細微嗚咽,以及從幾間木屋方向傳來的.此起彼伏.高低不同的沉重鼾聲.石勇稍稍安心,看來至少表面平靜,沒鬧出火併或炸營.他熟悉山寨圖紙上標出的薄弱處和胡落疤提過的“便道”,輕鬆翻過並不算高的寨牆,落地時僅僅發出一聲幾乎微不可聞的輕響.
他沒有貿然行動,先是如同陰影般滑向營房方向.兩間較大的木屋窗戶緊閉,裡面鼾聲如雷,透過不算嚴密的木板縫隙,能看到裡面橫七豎八躺著的身影,睡得死沉.見沒有找到胡落疤.石勇心中微動,轉向那座最為顯眼.門口還掛著一面歪斜“黑”字旗的聚義廳.
聚義廳的破木門虛掩著,裡面透出一點如豆般搖曳的昏黃光芒.石勇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靠近,從狹窄的門縫向內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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