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根村的太平,是浸在槐香裡的。自槐墳崗封了最後兩個陶甕,村裡的日頭便總顯得暖融融的,老槐樹的枝椏往四方伸得更展了,新抽的槐葉嫩生生的,風一吹,槐香便裹著煙火氣,在巷陌裡繞來繞去,纏上家家戶戶的窗欞。
狗剩依舊守夜,只是不再攥著柴刀疾走在村道上,也不用往槐根脈的各處查探。每日傍晚,他搬個竹凳坐在老槐樹下,身旁擺著擦得雪亮的柴刀,一捧幹槐心土,一疊新削的槐木符。柴刀不再沾槐心土粉,也不再映著夜的寒,只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守著這片土的老友。
村裡的後生們,栓柱、鐵蛋領著,每日都來老槐樹下學削槐木符,捏槐心土團。那回在槐墳崗揚土驅煙的鐵蛋堂弟,小名槐生,總黏在狗剩身邊,小手攥著小刻刀,笨手笨腳地削著槐木片,刻出來的符紋歪歪扭扭,卻依舊寶貝似的收在懷裡,說要學著守村。狗剩便耐著性子教,從選槐木的時節,到捏槐心土的力道,再到畫符紋的心意,一一講來,末了總說:“符的根在心上,守村的根在故土上,心暖,土就暖,邪祟便近不了。”
後生們記著,村裡的老人也記著。王老頭領著幾個老夥計,把槐墳崗的槐冢拾掇得整整齊齊,在三株老槐旁栽了新的槐苗,又把槐根脈的各處土路墊平,撒上槐心土,說這是給槐根村的根,添點新氣。晨霧裡,總能見著老人們的身影,在槐墳崗旁除草,給槐苗澆水,柺杖敲著青石路,不再是往日的顫,而是穩穩的,敲著歲月的安穩。
秀蓮嬸的氣息,總在槐香最濃時出現。或是清晨的槐樹下,金白的星屑繞著新抽的槐芽轉;或是傍晚的井臺邊,星屑沾著挑水媳婦的桶沿,隨清水淌進院裡;或是夜裡的村道上,星屑跟著守夜的後生們走,落在他們的肩頭,像一盞小小的燈。村裡的娃子們不怕,總追著星屑跑,伸手去抓,星屑便繞著他們的指尖轉,留下淡淡的槐香,槐生總說,他抓著過秀蓮嬸的氣息,溫溫的,像槐茶的暖。
村裡的日子,過得平淡又踏實。磨盤轉著,磨出的麥粉帶著槐香,蒸出的饃饃暄軟,咬一口,滿是故土的甜;井水煮的槐茶,泡上自家曬的槐花瓣,喝一口,暖意從喉嚨漫到心底;祠堂的香燭,依舊日日燃著,青煙嫋嫋,繞著樑柱,樑上的木紋裡,藏著金白的星屑,藏著秀蓮嬸的守護,也藏著槐根村人的念想。
夜漸深,槐根村的燈,一盞盞亮著,從村頭到村尾,映著青石板路,映著路邊的槐叢,映著家家戶戶的院門。狗剩從竹凳上起身,提著馬燈,慢慢走在村道上,馬燈的光柔柔的,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影,身旁的栓柱和槐生,一左一右跟著,槐生手裡攥著新削的槐木符,小臉上滿是認真。
路過槐生家的院壩,見鐵蛋正坐在院裡,給媳婦講槐墳崗的事,聲音放得輕柔,怕驚著院裡熟睡的娃;路過王老頭的屋,窗紙透著昏黃的光,想來是老夥計們聚在一起,捏著槐心土,說著往日的事,笑著嘆著,皆是安穩;路過村尾的槐叢,新栽的槐苗在月光下晃著,枝椏上沾著星屑,像掛著小小的星子。
走到槐根脈的入口,狗剩停下腳步,抬手摸了摸身旁的槐根,槐根上的綠芽長得壯實,地下傳來溫溫的氣息,那是九個陶甕被鎮著的安穩,是槐根脈融著陽氣的暖。馬燈的光映在槐根上,紋路清晰,像刻在故土上的詩,寫著槐根歸寧,寫著故土安暖。
槐生扯了扯狗剩的衣角,指著天上的月亮:“狗剩叔,你看,月亮旁有槐香。”
狗剩抬頭,月色清明,灑在槐根村的每一寸土上,風穿過槐樹葉,沙沙作響,槐香裹著月色,漫在夜空裡,真真切切的,繞著月亮,繞著星子。栓柱笑著拍了拍槐生的頭,三人站在槐根旁,聽著村裡的鼾聲,聽著槐葉的輕響,聽著地下槐根脈的溫語,心裡滿是平和。
守夜的馬燈,光柔柔的,在村道上慢慢移,映著槐香,映著燈火,映著這片安穩的故土。老槐樹下的柴刀,依舊掛在那裡,旁邊的槐心土依舊乾爽,槐木符依舊整齊,那是槐根村的守,是刻在骨裡的念,是代代相傳的暖。
往後的歲歲年年,槐根村的夜,皆是槐香綿長。守夜人的馬燈,會一直亮著,守著巷陌的燈火,守著槐叢的新芽,守著娃子們的笑,守著家家戶戶的安穩。風會一直吹,槐香會一直繞,秀蓮嬸的星屑會一直伴著,而槐根村的人,會一直守著這片土,守著槐香滿村,守著燈火長明,守著這人間的太平,歲歲年年,生生不息。
。去下走直一,裡月的年年歲歲在,裡火煙在,裡香槐在,穩安的來護人土故是,平太的來守人夜守是,子日的村槐是便這。長綿槐,暖安土故,路映火燈,屋繞香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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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林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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