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霜第三次裹住老柳樹時,狗剩在爺爺留下的舊木櫃底層,翻出個藍布包——包角磨得發白,裡面裹著本泛黃的線裝手札,封皮上寫著“柳蔭鎮詭事錄”,落款是爺爺的名字。手札第一頁畫著棵老柳樹,樹根處圈著個紅圈,旁註小字:“柳仙護鎮,緣者承之,黃堂窺伺,魅祟藏根。”
這是狗剩第一次敢開啟這布包。爺爺走時他才七歲,只記得爺爺總在柳樹下坐著,手裡摩挲著這布包,說“狗剩以後要護著這樹”,當時他只當是戲言,直到最近村裡的怪事,讓他總覺得手札裡藏著答案。
頭一樁讓狗剩顯能耐的,是村西頭老趙家的牛丟了。那天清晨,老趙家的牛欄門開著,地上只有半截沾著黑泥的牛繩,泥裡混著幾根銀色的細毛——村裡人都說是野熊拖走了,石勇已經扛著獵槍要去後山找,狗剩卻蹲在泥地裡捏著那細毛,突然開口:“不是熊,是‘銀尾子’。”
“銀尾子?”王奶奶愣了,“那是比黃皮子還邪性的東西,專偷活物練氣,你怎麼知道?”狗剩翻開手札,裡面正好畫著銀尾子的圖:“爺爺寫了,銀尾子的毛是銀白的,踩的泥裡帶股腥氣,而且它偷活物不往山裡帶,專往老柳樹的背陰處藏——它要借牛的陽氣,湊著柳樹的靈氣修煉。”
說著他往柳樹背陰處走,果然在樹根旁的草窠裡發現了牛的腳印,腳印旁有圈淺淺的爪印,跟手札裡畫的一模一樣。“它怕硃砂混著柳樹葉的汁。”狗剩從兜裡掏出個小布包——那是他昨天聽王奶奶說硃砂有用,特意提前包的,又摘了片柳樹葉嚼碎,混著硃砂撒在爪印周圍。
沒過半個時辰,草窠裡突然傳出“嗚嗚”聲,一頭黃牛慢悠悠走了出來,身後跟著只半大的銀尾子,渾身銀毛打蔫,不敢再靠近。石勇想上去抓,狗剩卻攔著:“爺爺說,銀尾子沒害過人,只是急著修煉,放它走,它往後不會來了。”果然,銀尾子看了狗剩一眼,鑽進草裡沒了影,之後再也沒偷過村裡的活物。
這事讓村裡人對狗剩刮目相看,可他知道,這只是開始——手札裡寫著,去年鎮壓的柳樹精,其實只是“柳魅”的一縷殘魂,真正的柳魅藏在老柳樹的主根裡,當年爺爺和老柳仙聯手,才把它封在根下,而黃皮子、銀尾子來搶靈氣,是因為柳魅快破封了,它在吸引這些精怪來攪局,好趁機逃出來。
這個伏筆,狗剩沒敢說——他怕村裡人慌,更怕自己沒能力應對。直到冬至那天,老柳樹的主枝突然斷了,斷口處流著墨綠色的汁液,聞著發腥;二丫的魂也變得模糊,飄在柳樹下哭:“柳仙爺爺疼,柳仙爺爺疼。”
王奶奶急得直跺腳,硃砂糯米撒了一堆,可墨綠色汁液越流越多,樹根處的土開始往下陷,像有東西要鑽出來。石勇的令牌燙得發紅,卻只能擋在前面,根本近不了樹根。
“是柳魅破封了!”狗剩突然大喊,手裡舉著手札,“爺爺寫了,柳魅怕‘三陽氣’——活人的陽氣、老柳的本源氣、還有……還有我身上的‘柳緣’!”他這才想起,小時候爺爺總讓他摸老柳樹的根,說“給你種點緣”,現在手札裡寫著,“柳緣者,承柳仙之息,可通根脈,引陽氣封魅”。
“怎麼引?”王奶奶抓著狗剩的手,眼裡滿是期待。狗剩快速翻手札:“要我坐在樹根上,握著柳樹枝,把陽氣輸給老柳仙,再讓二丫的魂帶著老柳的本源氣,往斷口處送!”
沒人敢耽誤,石勇護著狗剩坐在樹根旁,狗剩握著欄角那根發過芽的柳樹枝,閉上眼睛——他能感覺到一股暖流傳到手心,順著樹枝往老柳樹裡走,樹根處的震動慢慢小了;二丫的魂也不哭了,攥著片柳葉,往斷口處飄,柳葉碰到墨綠色汁液,竟化作綠光,把斷口裹了起來。
可剛裹到一半,柳魅突然發力,樹根處的土炸開,一條墨綠色的藤蔓竄出來,直往狗剩身上纏!石勇的令牌剛擋上去,就被藤蔓抽飛,王奶奶撒的糯米也被藤蔓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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