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念走到烏金村口的時候,天擦黑了。村口的矸石堆還是那個矸石堆,黑沉沉的,像個蹲著的人。她站了一會兒,看見矸石堆頂上擱著個東西,走近一看,是半塊磚頭,磚頭上用粉筆寫著兩個字:“火在。”
她蹲下來,摸了摸那兩個字。粉筆灰沾在手上,白白的。她站起來,往村裡走。走到黑山啞巴的院子門口,她聞見一股味兒。是煤火味兒,是飯菜味兒,是活著的味兒。她推開門,院子裡亮著燈。啞巴的弟弟坐在灶前,正在燒火。灶膛裡的火苗躥出來,照亮了他的臉。他看見周念,站起來,笑了。
他說:“你回來了。”
周念說:“回來了。”
他說:“黑梁的火,點著了?”
周念說:“點著了。”
他說:“我就知道你能點著。你這個人,走到哪兒,火就燒到哪兒。”
周念沒說話。她走進院子,走到灶前,蹲下來,看了看火。火旺,柴幹,灶膛裡噼啪響。她說:“你哥呢?”
啞巴的弟弟說:“在屋裡。他讓我告訴你,樹枝他沒捨得燒,擱在牆上了。”
周念站起來,走進屋。牆上擱著那根樹枝,樹枝上還刻著“火在”。她看了看,伸手摸了摸。然後她轉過身,看見牆上多了幾行字。是粉筆寫的,歪歪扭扭的:“烏金,第十天。周念去黑梁了。火沒滅。人沒走。”
周念看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她從兜裡掏出採訪本,翻到最新的一頁。她看見上面寫滿了字:黑梁的窯洞,黑梁的井,黑梁的黑板,黑梁的火。她想了想,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烏金,第十天。我回來了。火沒滅。人沒走。黑梁的火點著了。烏金的火還燒著。兩個火,一根柴。柴在,火就在。火在,人就在。”
寫完她合上本子,把本子擱在桌上。桌上擱著一碗涼粉,是蕎麥的,黑,筋,澆了醋和蒜。她坐下來吃涼粉。吃著吃著,她想起王秀英,想起那碗涼粉,想起岔路口的老槐樹。她想起李建國修井繩的手,想起趙念軍替他爹寫名字的手,想起趙小軍弟弟攥著紙條的手。她想起所有把手擱在火上的人。他們走了,可他們沒走。他們等,可他們不等。他們什麼也沒畫,可他們畫了。
”?走天明你“:說他。著看,口門在站弟弟的啞。來起站,涼完吃
”。走“:說念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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