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陳默,打小就不信鬼神。直到爺爺去世三個月後,我收到了一封從老家寄來的信,信封上是爺爺那筆力遒勁的字跡,可郵戳日期,卻是他頭七那天。
指尖捏著信封邊緣,紙頁粗糙的紋理硌得皮膚髮疼。爺爺下葬那天我親眼看著棺材釘死,四顆長釘穿透棺蓋的聲響至今還在耳邊嗡嗡作響,墳頭的土還是我親手填的第三捧,潮溼的黃土混著草屑粘在指縫裡,那觸感真實得像昨天才發生。
這封信怎麼可能是他寫的?我把信封翻過來,右下角的郵戳紅得刺眼,城郊老宅四個字被墨水暈開,像一滴凝固的血,在米白色的信封上洇出不規則的輪廓。
拆信時手指在抖,信封裡只有一張泛黃的紙,邊緣卷得像枯葉,摸上去脆生生的,彷彿稍一用力就會碎成渣。上面用硃砂畫著個歪歪扭扭的符,筆畫間洇著深色的漬,起初以為是墨水。
湊近了看,那些深色的痕跡裡藏著細碎的紋路,竟像是乾涸的血跡——不是流淌的血,是從皮膚裡慢慢滲出來的那種,帶著皮膚組織的纖維感。符旁邊寫著一行字:老宅的地,不能動。
爺爺一輩子守著城郊那座老宅,據說從清朝就傳下來的。去年開發商要徵地,給了八位數的補償,爺爺愣是拄著柺杖把人罵走了,唾沫星子濺在王經理鋥亮的皮鞋上。
滾!這地方動不得!動了要出大事!我當時站在院子裡勸他:爺爺,這錢夠您換套帶電梯的洋房了,還能僱個保姆伺候您。
他當時抄起門後的柺杖就往我腿上打,杖頭的銅箍磕在膝蓋骨上,疼得我差點跪下去。不知死活的東西!他瞪著我的眼神里全是狠戾,那是我這輩子從沒見過的模樣,像要把我生吞活剝了。
現在看著這封信,後脖頸子突然冒起一陣涼氣。窗外的天明明是響晴的,太陽把玻璃曬得發燙,辦公室裡的空調卻像是漏了風,吹得我脊樑骨直髮冷。
桌上的電腦螢幕還亮著,文件裡是明天要交的專案方案,可我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眼前總晃著爺爺寫的那個字,筆畫裡像是纏著什麼東西在扭動。
三天後,我還是回了老家。倒不是信了爺爺的話,主要是開發商的王經理打了七八個電話,最後一個是凌晨三點打的,他的聲音透著股不耐煩的疲憊:小陳啊,這地段下個月就要掛牌了,錯過這村可沒這店了。你爺爺是老糊塗,你不能跟著糊塗啊。
我想著趁這機會把老宅清一清,那些蒙著灰的舊傢俱該扔的扔,該燒的燒,也算給爺爺的一輩子畫個句號。
高鐵到站時已是傍晚,橘紅色的夕陽把站臺的玻璃染成一片血紅。打車往城郊去的路上,司機師傅聽說我要去老宅衚衕,突然踩了腳剎車,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聲刺得人耳膜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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