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第三人民醫院,重症監護室(ICU)外的走廊。
氣氛已經壓抑到了極點,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以及一種……若有若無的、類似金屬和腐敗物混合的怪異氣味。當第五具覆蓋著白布的屍體,被兩名戴著口罩、眼神麻木的護工,從ICU裡面緩緩推出來,向著太平間方向離去時,一直強撐著的張主任,心理防線終於徹底崩潰了!
他猛地一腳,狠狠地踹翻了走廊旁邊放著的一個不鏽鋼處置車!車上擺放著的各種藥品、器械、鹽水瓶……嘩啦啦地散落一地!幾個玻璃瓶裝的生理鹽水,砸在堅硬的牆壁上,瞬間爆裂開來!玻璃碎片和清澈的液體四處飛濺!
“你們他媽的到底還是不是醫生?!啊?!還有沒有一點點作為醫生的良知和血性?!” 張主任的怒吼聲,如同受傷的野獸在咆哮,在整個寂靜而壓抑的病區走廊裡瘋狂地迴盪、撞擊!“這些工人!早上還在跟家裡的老婆孩子視訊通話!還在盼著出院!現在呢?!現在全變成了停屍房裡冷冰冰的、一個個毫無意義的號碼牌!!這就是你們想要的嗎?!啊?!”
醫務科的那幾個工作人員,此刻全都臉色發白,縮在護士站的櫃檯後面,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出,更不敢與張主任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對視。
劉院長不知何時也來到了ICU門口,他身上的白大褂皺巴巴的,脖子上的領帶歪歪扭扭地扯到了耳後,手裡,還死死地捏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卻因為各種原因還沒來得及蓋章簽字的轉診申請單。他看著狀若瘋魔的張主任,嘴唇哆嗦著,試圖安撫:“老張……你……你冷靜一點……事情還沒到最壞的地步,我們還可以……”
“我冷靜你媽!!!” 張主任猛地轉過頭,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住劉院長,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6床的患者!臨死之前!一直用最後的氣力,反覆地、含糊不清地念叨著一句話!您知道是什麼嗎?!啊?!他說……‘種子’……‘種子在唱歌’!!您告訴我!這他媽的是什麼意思?!啊?!這是什麼見鬼的醫學症狀?!您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符合您那套流程和條例的解釋嗎?!”
吼完這一通,張主任彷彿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劉院長和醫務科眾人,猛地轉過身,如同一個失控的火車頭,徑直衝向了ICU旁邊的家屬等候區!
那裡,或坐或站,或低聲啜泣,或目光呆滯地,聚集著所有重症患者的家屬。他們的臉上,寫滿了同樣的絕望、恐懼和茫然。
張主任的目光,迅速鎖定在了一個坐在角落塑膠長椅上、正機械地、一遍又一遍地摺疊著手裡一套乾淨病號服的中年婦女身上。她是其中一位病情最危重患者的妻子,她的眼淚,早已流乾,只是麻木地、不斷地重複著摺疊的動作,彷彿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與丈夫還有聯絡的事情。
張主任幾步衝到她面前,然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他猛地蹲下了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這位茫然無措的婦女平行。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其輕微,輕得如同情人間的耳語,卻又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彷彿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決絕:
“嫂子。” 他盯著婦女那雙空洞無神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聽著,我現在告訴您一個地址,您記好了。天一醫院,特需門診。現在,立刻,馬上就去!”
婦女茫然地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眼神空洞地看著眼前這位眼白布滿血絲、神色卻異常堅定的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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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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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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