綿上縣。
一場連陰雨將綿上縣拖入了秋天。
春天和秋天一樣是多夢的季節。然而,春天的夢多有幾多美好,秋天的夢就有幾多蕭索。天還連陰著,落葉飄零,風中還飛蕩著雨絲,八月的綿上縣城好似一個巨大的酸菜缸,把所有一切都醃出了酸潮味。
去年底以來,晉鈔廢掉,法幣流通,錢莊錢票被勒令回收。斛家商號大面積收縮,只留下綢緞莊、盛記藥行和米糧店。其實,自民國一十九年以來,斛家商業就好似青蛙被溫水煮著,一直在走下坡路。穆羽洞悉世事,勝心漸化為平常心,只做順水行舟,遇岸而止。管家牛四也時常寬慰明文。他說,不獨斛家,放眼整個綿上縣,哪一家不是如此?這樣也好,人不能不穿衣,不能不吃飯,吃著五穀雜糧免不了看病吃藥,以後咱就做這三樣,不相信做不下去。
雖說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明文卻不能釋懷。斛家商號就是從自己接手之後,才開始走下坡路的。對於商號的衰敗,自己當然難辭其咎,豈是父親和管家幾句寬慰話所能消化掉的!陷在看起來毫無希望的掙扎和深切的自責中,他像蝸牛那樣揹負斛家商號沉重的軀殼,舉步維艱。
頎英難產保下的女兒,取名留馨,之前請奶媽奶著。雪晴和兒子謙兒進府時,芸香也跟著過來。頎英的丫鬟翠兒伺候頎英慣了,有些見不得雪晴的少奶奶做派,不等主家開口,自己先辭去了。第二年,張媽告老離開斛府。炭場那塊地皮轉手賣了出去,穆羽讓梁二增的娘臨時來幫襯。她年紀大,腿不太利索,眼睛也花得厲害,憂心自己既幫不上忙,反而要主家照顧,實在過意不去,堅持了不到半個月,懇請老東家同意,也辭歸南街去了。
今歲春起頭,雨燕給芸香說的媒也成了。本來,芸香心裡裝著賈存誼,存誼既沒了蹤影,她只好放下妄想,嫁到城南堡。城南堡那家一樣窮得叮噹響,只看是老實巴交的良善子弟,最終以換親湊了個倆好。又兩個月,奶媽功德圓滿,也離開了斛府。趕上雪晴又懷了胎,明文便讓雨燕幫忙物色,選了一個叫蓮蓉的丫鬟。
蓮蓉俊俏活潑,貪玩好動。有一回,她帶著倆孩子在院子裡玩捉貓貓,謙兒不小心絆倒,頭上磕了個包,躺在地上哭得震天響,雪晴自屋裡出來正好看到,心疼帶著氣憤,打了蓮蓉一巴掌。蓮蓉受不下這委屈,哭回家去。雪晴後悔自己一時失措,託雨燕好說歹說,把她又喚了回來。
謙兒五歲生日快到了。穆羽對明文說,與其再等一年上國民小學,不如先請個先生來教。趙先生之後,咱縣學識修養最堪稱道的,也就是嶽教諭了。於是,明文帶份厚禮前去拜訪。嶽教諭本是前朝舉人,省裡省外當過數任小官。鼎革之後,迴歸本邑。二十幾年過去,新學日漸興盛,舊學更是式微,嶽教諭當官積攢的底子早就耗光,日子過得越發清貧。此時,斛家來請出山執教,嶽教諭受寵若驚,略作謙遜,便應承下來。
於是謙兒生日那天,穆羽領著轎子,親自登門,請嶽教諭來府上,隆重款待一番,約定上等束脩,兩年為期。當下布了香燭,讓謙兒和馨兒扶嶽教諭中堂坐定,依次奉茶叩拜,認了先生。自此每日早起,蓮蓉左手牽著謙兒,右手牽著馨兒,到塾院讀書認字。孩子們上課,蓮蓉旁聽,沾光也認下不少字。自是,背抄著手窗外偷窺,成了穆羽生活中的新常態,常常樂而忘返。雪晴更是操心,謙兒剛離開一會兒,就怕餓著了渴著了風吹著了,時不時拿吃喝過來探視。幸好嶽教諭有主見,不慣著她這樣,才沒讓學堂變成食堂。商鋪事少,明文在府裡時間也多了。每日完課,送走嶽教諭,他就把謙兒和馨兒叫到跟前,拷問當日所學。見馨兒雖小,悟性和記性卻不亞於謙兒,雪晴一旁看著,暗生妒意,明文欣慰之餘,卻不免又痛惜起頎英來。
一日晚,明文酒後睡下說夢話,竟連聲叫頎英。那段時間,夫妻二人不知為啥鬧矛盾,正冷戰著。見明文夢裡都念著他前妻,雪晴眼中含淚,挺著肚子去放雜物的耳房,將頎英遺像拿來,塞到明文懷中。明文半夜醒來,夫妻倆因此大鬧一場。畢竟明文理虧,且顧念雪晴肚子裡懷著的,他左右哄了數日,夫妻終於和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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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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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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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冷着張俊美如仙的臉,充滿了厭惡。
“她只是我邀請的天師。”
後來,江清婉成了著名的東京神算,京中權貴紛紛跪求一卦。
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