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有著好聞的雪松氣息。蘇暖暖嗅到那股熟悉而安心的氣息時,身體的疲憊像溫水一樣漫過來,把她層層包圍。她將額頭抵在他鎖骨處。
很快,蘇暖暖的眼皮開始打架,慢慢半闔,最後徹底合上。她的呼吸逐漸變得綿長,睫毛上還掛著細小的淚珠。
顧承硯沒動,只是把手掌從她後背移到後腦勺,讓她睡得更穩。他的目光掠過老人平靜的睡顏,再落到蘇暖暖哭花的臉上,心中有些心疼她。
凌晨四點半,走廊的燈比先前暗了一層,病房裡只剩心電監護儀規律的“滴——滴——”。
蘇嶽霖的眼皮忽然抖動,乾裂的唇縫間擠出極輕的兩個字:“水……水……”
顧承硯本就淺眠,聲音一落他便睜眼。他先看了看懷裡的蘇暖暖。他動作極輕地把她的頭扶正,讓她靠得更穩,隨後脫下西裝外套,蓋到她肩上,這才起身。
床邊有搖桿,他握住手柄,一點點把床頭抬高,動作慢而穩,生怕機器發出刺耳的金屬聲。床板升至三十度時,他停住,俯身問:“蘇伯父,這樣可以嗎?
蘇嶽霖極輕地點頭,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啞的“嗯”。
顧承硯端起早已晾好的溫開水,杯沿貼到老人唇邊。蘇嶽霖就著他的手抿了兩小口,喉結艱難地滾動,隨即便偏開頭,聲音低得只剩氣音:“不喝了……”
三個字像耗盡了他全部力氣,他緩緩闔眼,胸口起伏得愈發淺。
昏黃燈光下,老人瘦削的面龐像一張皺巴巴的紙,顯得乾枯而又虛弱。顧承硯沒走開,靜靜立在床頭,他感覺老人好像有話要說。
果然,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蘇嶽霖的眼皮再次掀開,這一次,他的目光越過顧承硯,落在椅子上熟睡的蘇暖暖身上。
那視線長久而專注,彷彿要把孫女此刻的模樣一寸寸拓進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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