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悄無聲息的來了。寒風凜冽,大片大片的鵝毛大雪從天而降,將整個長安城都籠罩在了銀裝素裹中。北風呼嘯,吹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生疼。段書瑞裹著棉襖瑟瑟發抖,也許是前世生在南方的緣故,他不怎麼適應北方的冬天,就算穿著厚厚的衣服,也總覺得血管裡的血液快要結冰。他守在魚府門口,不時伸出頭向外張望。溫庭筠在院子裡生起了暖爐,讓他過去烤火,他也只是擺手婉拒。
“老弟啊,不是我說,”溫庭筠搓搓手,撥出一口熱氣,“明明我們才是最無辜最理虧的那一方,你怎麼這樣鬼鬼祟祟?一副做賊心虛的樣子!”
“溫兄,我拜託你安靜一點好不好?”段書瑞克制住想翻白眼的衝動,“我是在看那無賴多久來,不要一個不小心,又讓他落井下石。”
“好吧好吧,我估計他一會兒就到了。時間越晚這雪下得越大,他肯定不會拖到晚上才來的。”溫庭筠聳聳肩,一副不屑的樣子。
真是說曹操曹操到。溫庭筠話音剛落,門外就隱隱傳來馬車的聲音。兩人對視一眼,均露出苦澀的神情。雖然知道交房的這一天遲早會來,但心裡總希望這是一個幻想。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從今天過後,這幢房子就不再是他們故友的住宅,而是一個他們不願也不能再踏足的地方。
二人不徐不疾的走出大門,迎面駛來一輛氣派的馬車,捲起一陣寒風。馬車行至二人面前才緩緩停下,馬車伕跳下車,一副待命的樣子。一人掀開簾子,將手隨意搭在馬車伕小臂上,跳下馬車。這人正是那紈絝子弟。他下車後,後面陸陸續續下了兩個人,二人均是身形高大,四肢修長,一看就是練家子,八成是他的貼身保鏢。
段書瑞認出其中一人是之前毆打過自己的人,不由得恨得牙癢癢,但面上仍是波瀾不驚:“好久不見,公子依然清健如昔。段某和溫兄已經恭候多時了。”
“哼哼,今天怎麼沒見到那夫人和小娘子?看來你們果真寶貝她們得緊啊。”這男子挑釁的一笑,“也罷,生意成交才是最要緊的。你們可準備好了嗎?”
“房屋早已清理乾淨,房契也已經立好了,請公子過目。”段書瑞緩緩道。他先前以為這男子會將房子拆掉,土地另作他用,不過他之前派人送信,似乎是要保留舊宅,估計是想開個茶樓什麼的。這讓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畢竟能保住故人的舊宅還是不錯的。
“我看看。”男子一把奪過段書瑞手上的房契,草草看了一眼.見賣方、房產等資訊一應俱全,他不由得露出得意的笑容:“這就對了,算你小子識相。我可不想被人抓住把柄,說我強搶民房。”說著,他微微抬手,身旁一個手下緩緩上前,將一個錢袋遞給段書瑞。
“謝謝公子。”段書瑞雙手接過錢袋,掂量了一下。聽聲音,是碎銀塊。但根本不用開啟去瞧,他也知道這裡面不可能有多少銀子。這無賴,擺明是象徵性的給一點封口費,絕不可能按照房屋市場價格與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他不動聲色的開口:“多謝公子,公子真是慷慨。生意做完了,想必我二人可以告辭了吧?”
“且慢。”男子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轉移到溫庭筠身上,“溫公子,你以前可是與太子殿下交好,怎麼如今又與這些不三不四之人為伍?真是太埋汰了。小心交友不慎啊。”說到“交友不慎”這四個字,他故意加重了聲調。溫庭筠想要向前,被段書瑞死死拉住手腕。感覺到腕上傳來的疼痛,他微微清醒了幾分,默不作聲的低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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