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億元和霞正滿心感激地朝著保潔站的方向走，身後的警察卻突然掏出了隨身攜帶的警務手冊，眉頭緊緊地擰了起來。他剛才一時心軟，又被兩人翅膀上新生的羽毛弄得有些恍惚，隨口說了讓他們打掃街道抵罰款的話，可此刻翻開法條逐條核對，才發現自己根本是犯了個錯。手冊上密密麻麻印著《森雞市公共秩序管理條例》，從第一章翻到最後一章，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愣是沒找到任何一條可以用勞務抵罰款的規定。條例裡寫得明明白白，公共場合隨地便溺、做出不雅行為擾亂秩序，需處以五百雞元罰款，情節特殊者可酌情減免，但減免方式也只限定為分期繳納或者申請社會救助，壓根沒有“掃地抵罰”這一說。

警察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發黑，像是被人狠狠潑了一盆冷水。他捏著警務手冊的手指關節都泛了白，心裡暗暗叫苦。他在巡警隊幹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次犯這種低階錯誤，要是被隊長知道了，少不得要挨一頓訓。可轉念一想，他又偷偷瞥了一眼姬億元和霞的背影，兩人走路的姿勢還有些踉蹌，身上的羽毛雖然長出來了，卻依舊沾著不少泥汙，看起來就像是走投無路的落魄樣子，估計是真的拿不出半分雞元。要是現在追上去戳破，說自己說錯了話，他們還是得交罰款，這兩人指不定會鬧出什麼事來，到時候圍觀的人更多，麻煩只會更大。

一個陰暗的念頭漸漸在警察心裡升了起來：不如，就將錯就錯吧。反正這兩條街道平日裡人流量大，保潔工作本來就繁重，讓他們兩個免費打掃乾淨，也算是為公共環境做了點貢獻。等他們把地掃完，累得筋疲力盡的時候，自己再拿出罰單來，要求他們繳納罰款。到那時候，他們就算是想爭辯，也沒了力氣，更沒了底氣。就算他們還是拿不出錢，自己也能以“拒不繳納罰款”為由，把他們帶回警局，交給隊長處理，這樣一來，自己既沒失職，還額外賺了兩份免費的勞力，簡直是兩全其美。

想到這裡，警察的臉色緩和了一些，眼神里卻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算計。他收起警務手冊，跨上停在路邊的巡警電動車，慢悠悠地跟在姬億元和霞身後，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看著兩人走進保潔站，跟保潔隊長低聲交涉著什麼，保潔隊長指了指牆角堆著的掃帚和簸箕，兩人便彎腰拿起工具，開始清掃街道。

姬億元和霞絲毫沒有察覺到身後的算計，只覺得自己是遇到了天大的幸運。他們握著掃帚，從步行街的這一頭開始，一點點地清掃著地上的垃圾。落葉、紙屑、被人踩碎的零食包裝袋，還有剛才被灑水車衝得黏在地面上的汙漬，都被他們仔仔細細地掃進簸箕裡。霞的翅膀還不太適應新長出來的羽毛，揮動的時候有些僵硬，沒掃多久，額頭上就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姬億元看她累得氣喘吁吁，便主動把她負責的區域分了一半過來，低聲說道：“你歇會兒，我來掃，反正我們現在也沒別的地方可去，慢慢掃就是了。”

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笑著點了點頭：“謝謝你，姬億元，要是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兩人一邊打掃，一邊低聲聊著天，話題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他們說等掃完地，免了罰款，就找個偏僻的地方安頓下來，好好養著新長出來的羽毛，再也不被人欺負。陽光透過地中海風格小洋樓的窗欞，灑在他們身上，新長的羽毛泛著柔和的光澤，竟讓人暫時忘了他們之前的狼狽。

周圍偶爾有路過的雞，看到他們認真掃地的樣子，都忍不住低聲議論。有的說他們是知錯能改，有的說他們是走了狗屎運遇到了好警察，還有的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發了條“落魄雞街頭掃地抵罰，翅膀重生太神奇”的動態。這些議論聲飄進警察的耳朵裡，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裡暗道：等你們掃完地，就知道什麼叫絕望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太陽漸漸爬到了頭頂，又慢慢向西邊傾斜。姬億元和霞終於把兩條街道打掃得乾乾淨淨，連路邊的排水溝都清理得毫無雜物。兩人累得腰痠背痛，胳膊都快抬不起來了，他們互相攙扶著，走到保潔隊長面前，讓他簽了字。保潔隊長看著煥然一新的街道，滿意地點了點頭，還誇了他們兩句：“幹得不錯，比我們這兒的臨時工都勤快。”

兩人拿著簽好字的紙條，滿心歡喜地朝著警察走去。姬億元走到警察面前，把紙條遞了過去，笑著說道：“警察同志，我們掃完了，你看，保潔隊長都簽字了。”

霞也跟著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期待，等著警察說那句“罰款免了”。

警察慢悠悠地從電動車上下來，接過紙條掃了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把紙條揣進了口袋裡。他看著兩人疲憊卻充滿期待的臉，臉上沒有絲毫笑意，反而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神情。他緩緩掏出罰單本和筆，在上面刷刷刷地寫了起來，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音，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

姬億元和霞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了，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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