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將桃木簪別在腰間時,指腹還能觸到簪身殘留的溫度——那是守巷人幾十年攥握留下的暖意,混著桃木特有的清香,讓他心裡踏實了幾分。張強已經回了派出所,臨走前還反覆叮囑,以後槐蔭巷再有動靜,一定要第一時間喊他,哪怕只是樹根又冒黏液,也別自己扛著。
守巷人收拾好布包裡的符紙和銅刀,將木盒裡的青銅印和雷票殘片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放進一箇舊木箱:“這東西得埋在老槐樹下,檀香護了它三十年,現在該讓它守著這樹,也算全了當年道士的心意。”兩人合力在樹洞旁挖了個半米深的坑,將木箱放進去,上面蓋了層摻著糯米的泥土——按守巷人的說法,糯米能隔絕邪氣,不讓地底的陰寒再侵到印鑑上。
剛填完土,顧辰的指尖突然碰到一塊硬東西,從泥土裡摳出來一看,是片泛黃的紙頁,邊緣還沾著些許木屑,像是從哪本書上撕下來的。紙頁上的字跡模糊,只有幾行能勉強辨認,開頭寫著“雷劫之兆,在木在火”,中間夾雜著“血月”“童魂引”的字樣,末尾畫著一個奇怪的符號——像是扭曲的槐樹葉,葉子中間嵌著一枚銅錢。
“這是……《槐蔭紀事》上的紙頁?”守巷人湊過來,皺著眉盯著符號,“我之前翻那本冊子時,沒見過這一頁,像是被人特意撕下來埋在這裡的。”他接過紙頁,對著陽光照了照,紙背隱約透出淡淡的硃砂痕,像是用特殊的墨寫了字,卻被人刻意抹去了。
顧辰心裡一動,想起之前在老屋木櫃裡翻找時,《槐蔭紀事》的最後幾頁確實有撕痕,邊緣還留著細微的纖維,當時沒在意,現在看來,是有人早就動過手腳。“撕紙頁的人,會不會是黃志強?”他突然開口,“他之前肯定來過老槐樹,說不定發現了這頁秘密,又怕被人看見,才撕下來埋在這裡。”
守巷人沉默著點頭,將紙頁摺好放進顧辰手裡:“‘雷劫之兆,在木在火’,指的應該是樹靈和雷票。可‘血月’‘童魂引’是什麼意思?難道以後還會有血月出現,需要童魂來引路?”這話讓兩人都沉了臉——之前為了鎮壓樹靈,已經讓太多孩童枉死,要是還有這樣的“引子”,槐蔭巷恐怕還得遭難。
正說著,巷口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藍布衫的老人提著竹籃走過來,籃子裡裝著剛蒸好的饅頭,看見顧辰和守巷人,笑著打招呼:“張老哥,這是在給老槐樹鬆土啊?我家老婆子蒸了饅頭,你們嚐嚐。”老人是槐蔭巷的老住戶,姓王,早年在巷口開過小賣部,後來年紀大了就歇了業,平時就喜歡給巷裡的老鄰居送些吃食。
守巷人接過饅頭,隨口問道:“老王,你在這巷裡住了幾十年,見過血月嗎?就是月亮變成紅色的樣子。”
王老頭愣了愣,手裡的竹籃晃了一下:“血月?三十年前見過一次,那天晚上月亮紅得跟染了血似的,巷裡的狗叫了一整晚,第二天就聽說西頭李家的孩子丟了……”他說到這裡,聲音突然低了下去,“後來又丟了兩個孩子,都是在血月之後,當時沒人敢提這事兒,都說是撞了邪。”
顧辰心裡一緊:“那之後再沒見過血月?”
“沒了,沒了。”王老頭擺著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自從那年之後,每到月圓夜,巷裡的人都早早關門,誰也不敢出來。不過這兩年好了,沒再出怪事,昨晚我還看見月亮亮得很,一點不嚇人。”他又說了幾句家常,提著竹籃往巷深處走了,腳步卻比來時快了些,像是不願多提三十年前的事。
兩人站在老槐樹下,沉默了許久。三十年前的血月對應著孩童失蹤,紙頁上的“血月”“童魂引”又連在一起,顯然不是巧合。顧辰掏出紙頁,再看那個槐樹葉嵌銅錢的符號,突然想起亂葬崗石碑前的銅錢——當時散落的幾枚銅錢,樣式和符號裡的一模一樣,都是民國時期的“袁大頭”。
“我們得再去一趟亂葬崗。”顧辰將紙頁揣進懷裡,“那幾枚銅錢說不定和這個符號有關,要是能找到更多線索,或許能弄明白‘童魂引’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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