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國祥連忙在一旁補充道：“回大人的話，胡作賓那日午前，確實跟著眾人進過新房。”

狄公目光銳利，追問一句：“既是午前進的新房，那茶壺當時放在何處？午後你兒媳可曾喝過茶？泡茶的又是何人？”

華國祥被這兩個問題問得張口結舌，一時間竟回答不上來，急得連連跺腳，哭道：“舉人若是早知道會發生這等禍事，當時定然事事留心！可她是剛進門的新媳婦，這些端茶倒水的瑣碎小事，舉人一個做公公的，哪裡會去仔細過問？如今實在是記不清了！總之那胡作賓素來愛嬉皮笑臉，沒個正形，那日一整天，在新房裡時出時進，行蹤不定。他若是存心下毒害人，自然會趁人不備，偷偷下手。何況他直到二更天，才和眾人一同離去，難保不會在午後或是掌燈時分，趁人不注意，往茶壺裡投毒！求父臺嚴刑拷問，他定然會招認的！”

狄公聽他言辭懇切，卻也句句都是揣測之詞，不由得皺起眉頭：“此事非同兒戲，乃是人命關天的大案，豈能僅憑你的一己之見，便深信不疑？就算胡作賓素來愛嬉戲打鬧，可這兩日新房裡有伴姑寸步不離地伺候，他又豈能輕易得手？此事定有別的緣由！你且將伴姑交出來，讓本縣親自訊問一番。”

華國祥見狄公處處為胡作賓辯解，心中不免生出疑慮，懷疑他是有意袒護，不由得急躁起來，高聲說道：“父臺乃是百姓的父母官，食朝廷俸祿，理應為百姓伸冤做主！難道舉人是存心捏造事實，陷害那胡作賓不成？若依父臺所言，不能斷定是他下毒害人，難道就這般含糊了事不成？舉人身為縉紳，家中出了這等慘案，尚且得不到公正處理，那尋常百姓豈不是要冤沉海底？若真是如此，父臺平日裡的清名，豈不成了浪得虛名？”

狄公見他急得口不擇言，說出這等渾話，念他是痛失兒媳的苦主，也不便發作，只得耐著性子說道：“本縣並非有意拖延，不肯辦案。如今細細追查，正是為了替你兒媳伸冤的意思！若只聽你一面之詞，便將胡作賓問成死罪，萬一他也是冤枉的，又有誰來替他洗刷冤屈呢？凡事皆需講求情理證據，如今尚未驗屍，你又何必如此心急？這伴姑，本縣是一定要訊問的！”

說罷，狄公當即命差役入內，將伴姑提來問話。華國祥被他一番話說得啞口無言，只得眼睜睜看著差役走進後堂，不敢再多加阻攔。片刻之間，伴姑便被帶到堂前，俯伏在地，瑟瑟發抖。

狄公打量了她一番，沉聲問道：“你便是伴姑？是李府陪嫁過來的，還是華家的老僕婦？連日來新房裡人來人往，如此混亂，你為何不盡心照應，竟出了這等禍事？”

那伴姑被狄公聲色俱厲的問話嚇得魂飛魄散，戰戰兢兢地低頭答道：“老奴姓高，孃家姓陳，自幼蒙受李夫人的恩典，留在府中做婢女。後來承蒙夫人開恩，將老奴許配給府中僕役高起為妻，夫婦二人歷來都在李府當差。近來老夫人和老爺相繼過世，夫人見小姐出嫁，念老奴是府中舊僕，忠厚可靠，特意命老奴前來陪伴小姐。誰料竟在前晚，出了這等飛來橫禍！小姐死得不明不白，求太爺嚴刑拷問那胡作賓，還小姐一個公道啊！”

狄公起初還懷疑是伴姑從中作祟，一來她是小姐的貼身用人，二來也怕華家是嫌貧愛富，另有隱情，暗中命伴姑加害兒媳，因此才執意要提審伴姑。此刻聽她所言，竟是李家的舊僕，從小看著小姐長大的，斷然沒有突然下毒害人的道理，心中頓時沒了主意，只得又問道：“你既是從李府陪嫁過來的，那連日來泡茶取水的瑣事，想必都是你一人照應的了？前夜那壺茶，是何時泡的？”

高陳氏連忙答道：“回大人的話，午後泡過一次茶，上燈之後，又重新泡了一次。夜間小姐喝的，正是第二次泡的茶。”

狄公又追問：“泡好茶之後，你可曾離開過新房？那時書房裡是不是正在擺酒設宴？”

伴姑仔細想了想，答道：“老奴只在吃晚飯的時候出來過一次，其餘時間都守在新房裡，寸步未離。那時書房裡確實在擺酒，姑少爺和胡少爺都在那裡飲酒作樂。只是那胡少爺，當真在晚間氣沖沖地離去，還說了許多怨恨的話，這毒藥，定然是他下的無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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