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舊痕的偏移沒有在第二天停止。凌玄在晨間又去查看了一次，看到那道灰白色塵土的邊緣已經移動了大約三指的距離，深度仍然保持著與之前相同的水平，但偏移的方向已經不再沿直線延伸，而是略微轉向了更偏左的位置。他蹲在舊痕末端，以指尖確認了邊緣的輪廓與周圍塵土之間的分界——那道分界依舊清晰，沒有因為偏移而出現模糊或擴散，像是整段舊痕被整體平移了一次，而不是被區域性擠壓或拉伸。

他沿著舊痕偏移的方向走了大約一里，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巖架前停住腳。舊痕的偏移方向在那道巖架處拐了一個彎，以比他預想中更小的角度繞過了巖架的邊緣，然後繼續向東北方向延伸。他在巖架前站了一會兒，確認舊痕繞過巖架後的走向與他在長廊盡頭見過的門扇朝向基本一致，然後沿著舊痕繞過的路徑走了一段。地面的顏色在繞過巖架後出現了一次變化，從灰褐色轉向一種更淺的、像是被水沖刷過多次的淡灰色，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碎石，與東境常見的石質不同，更像是從更遠的地方被搬運過來的。

他沿著淡灰色地面走了大約兩裡，在一條幹涸的溪溝旁停住。溪溝底部鋪著一層以粗砂和碎石混合的沉積物，邊緣處有一道以舊石料砌成的矮牆。矮牆已經被風化侵蝕得嚴重，只剩下一段長約一丈的牆體還保持著原來的高度，其餘部分已經倒塌，散落成一堆被植被覆蓋的碎石。他蹲下身，以手掌按住牆體表面，溫度偏低，與周圍的岩石相近，牆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極薄的苔蘚。他的目光沿著矮牆的走向掃視了一遍，注意到牆體斷裂處的切面是斜的，邊緣略微下凹，像是被長時間的壓力壓彎後緩慢斷裂的。

他沿著矮牆的外側走了一段，目光在地面上尋找與舊痕偏移方向一致的線索。在矮牆終點附近，他看到地面有一處略微下陷的淺坑，坑底的塵土顏色與周圍不同——顏色偏深，像是被滲入過水分的舊層，在乾燥後形成了一層顏色更沉的表面。他在淺坑前蹲下，以指尖觸碰坑底的塵土表面，感覺到一陣微弱的溼潤，像是地下水汽在夜間上升後尚未完全蒸發的餘痕。那層塵土與薄膜區域牆根處的水跡不同，並不持續滲透，更像是在某些條件下間斷性地出現過。

他站起身，沒有繼續向前探索，沿著舊痕偏移的方向原路返回了薄膜區域的邊緣。薄膜在午後日光下呈現出與之前相同的閉合狀態，表面沒有新的裂縫或痕跡。他穿過薄膜邊緣的缺口回到內側，沿著長廊走了一段，在第七面壁面前停住。壁面上的短直線與弧線組合符號保持著穩定的亮度，以持續而均勻的方式存在著。他站在壁面前，將那道舊痕偏移後的走向與符號中的短直線進行了一次比對——兩者的方向存在一段夾角，但夾角不大，如果繼續偏移，可能會在某個交點處與短直線的方向對齊。

他沿著長廊繼續向前走。經過第十二面壁面時沒有停步，經過第十九面壁面時也沒有停步。他走到那面屏壁前，以手掌貼近光膜表面，讓它恢復通透狀態，露出下方的圖譜。底部的水平線依然貫穿整幅畫面，短直線與弧線符號分佈在水平線上方，虛線覆蓋層從畫面中部延伸到頂部，那道與玉片裂紋方向相同的短弧線依然停留在畫面的右上角。但在圖譜底部水平線的末端，出現了一道他此前未曾注意到的、極其細微的、像是新出現的短橫線——那短橫線的位置靠近邊緣，與水平線之間保持著一道極窄的間隙。

他在那面屏壁前蹲下身，以指尖輕觸那道短橫線的位置——那道短橫線的墨色比其他線條更淡，像是近期才被新增上去的。他沒有在屏壁前多做停留，只是確認了它的存在和與水平線之間的距離，然後沿著來路退出了長廊和薄膜區域，向主峰方向走去。那道短橫線在光膜重新閉合後沒有被完全遮住，隱約保持著可見的深度，像是被固定在了那裡，即使光膜合攏也不會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