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星圖上的古篆字跡在林小婉以木系靈力浸潤後並未完全顯現,只在紙背留下了一道若有若無的輪廓,像刻在玻璃內側的霜花,稍微呵一口氣便會模糊。凌玄將那捲圖收進儲物戒時,指腹邊緣碰到了一個粗糙的硬物——那是玉片的邊緣,他一直將它和舊星圖放在同一層格中,從未刻意分開過。
玉片的溫度比平時高了一些。
凌玄將玉片取出來時,它的表面正泛著一層極淺的淡金色光暈,與天地饋贈那日金色雨水留下的餘澤相似,但更薄一些。他感覺到玉片內部的靈力脈動正在以一種與上次不同的節律執行——不再是每六息一次的均勻間隔,而是一種逐漸縮短的、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加快的搏動。五息半、五息、四息半……當他將玉片託在掌心時,間隔已經縮短到了四息左右。
凌玄走到窗前,將玉片對準東面的天空。
晨光已經徹底升起了,日光從窗欞斜照而入,將玉片表面那層淡金色光暈映得更加分明。玉片中心有一道極細的陰影正在緩慢移動,像雲層在地面上投下的影子,沿著玉片內部的紋理向某個方向滑動。凌玄轉了轉手腕,那道陰影的移動方向沒有變化,始終朝著玉片邊緣一處被歲月磨得格外光滑的缺口靠近。
他在窗臺前站了很久,直到那道陰影完全滑入缺口後消失。玉片表面的光暈隨之逐漸冷卻,恢復成了平常的灰白色,內部脈動的間隔也回到了六息左右的穩定頻率。凌玄將玉片收回儲物戒時,指腹再次碰觸到它的表面,感覺到它已經恢復到了原先的溫度。
傍晚時分,石磊在山道中段遇到了凌玄。凌玄正站在一處能望見東面天際線的開闊坡地上,手中沒有拿東西,只是安靜地站著,望著遠處的山脊線。石磊走近時放慢了腳步,在幾步外停下,順著凌玄的目光向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宗主在看那顆星?”
“還不到它出來的時候。”凌玄說,“我是在看那片天。最近幾天,那片天邊緣的顏色比往年同期深了一些,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向這個方向靠攏,隔著很遠,但已經在路上了。”
石磊沒有追問那“什麼東西”是什麼,只是將帶來的厚布外套遞了過去。山上風大,暮色降臨後氣溫降得很快,這件外套是慕容雪讓他帶過來的,說是夜間值守時山道風大,宗主如果不回殿裡坐著很容易著涼。凌玄接過外套披上,領口處還殘留著慕容雪常用的那種線香氣息,很淡,像是疊在櫃中時被旁邊的東西沾染上的。
兩人在坡地上站了一會兒。石磊目光也投向那片漸深的暮色,那裡的雲層正在從淺灰向暗藍過渡,遠山的輪廓在餘暉中逐漸模糊成一道連綿的暗線。石磊看了一會兒,開口說道:“那顆星的位置,這幾晚在往南偏。”
凌玄“嗯”了一聲。他也注意到了——那顆星從固定位置向東偏移了大約一指的寬度,每晚移動的距離非常小,小到若非連續三晚定點對照幾乎無法察覺,但它確實在移動,像一艘在遠處緩緩轉向的船。
“觀微道人說過,那顆星與我的命途走勢重合。”凌玄的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比白天更輕一些,“但星在移動,不一定是它改變了方向,也可能是我們在移動。只是腳下這片土地太厚了,我們感覺不到自己在轉,只能看到遠方的參照物在改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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