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州的清晨,是從海風開始的。
那風帶著鹹腥氣,從遼東灣一路捲過來,掠過灘塗上的紅樹林,撲進船塢敞開的棚頂時,已沾染了松脂、刨花和新伐木料的混合氣味。趙匡胤站在船臺上,看著下面正在合龍第七艘“飛魚”號的骨架。
杉木的紋理在晨光裡泛著淡金。
“將軍,卯榫都查驗過了,嚴絲合縫。”
說話的是王二狗。這年輕工匠如今皮膚黝黑,雙手佈滿繭子和細小的傷口,但眼睛亮得驚人。他指著船體中部一處加強結構:“照您說的,這裡多加了一道橫樑,就算滿載士卒衝撞,也撐得住。”
趙匡胤蹲下身,手指撫過榫頭。
木料表面還帶著新鮮刨痕,觸感微糙。他不懂造船的細枝末節,但帶兵多年,知道什麼東西紮實。這艘船從龍骨到舷板,每一處接合都透著匠人的用心——不是敷衍差事,是當真當成自家物件在造。
“昨夜幾時歇的?”
“丑時末。”王二狗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陳三叔催了幾回,但最後幾塊舷板不裝上,心裡不踏實。”
旁邊傳來咳嗽聲。
老匠人陳三提著竹筒走過來,遞給王二狗:“喝口水,嗓子都啞了。”又轉向趙匡胤,嘆口氣,“這小子,軸。說了今日裝也來得及,偏不聽。將軍您得管管,這麼熬,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趙匡胤沒接話,目光落在船臺另一側。
那裡堆著十幾根剛運來的杉木,表皮還帶著青苔。是江寧商人周奎送來的第二批料,隨船還有五十石糧、二十桶桐油。東西是半夜到的,沒驚動旁人,直接卸在船塢後頭的小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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