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花開滿徑
入春後的第一個週末,周敘言開車帶著陳念回了趟周家老宅。車子駛過蜿蜒的石板路,穿過爬滿薔薇的拱門,停在那座青磚黛瓦的院子前時,陳念忽然有些緊張,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鐵盒。
“別緊張,”周敘言解開安全帶,側過身幫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指尖帶著溫熱的安撫,“爺爺不在了,但這院子還記得你曾祖母的腳印。”
推開斑駁的朱漆大門,一股混合著草木與舊木頭的氣息撲面而來。院子裡的玉蘭樹比祠堂那棵還要粗壯,枝椏幾乎覆蓋了半個院子,只是此刻還未到花期,光禿禿的枝椏指向天空,像幅簡潔的水墨畫。
“這棵樹是爺爺親手栽的,”周敘言牽著她往裡走,聲音裡帶著懷念,“他說,等花開滿樹,就去請陳奶奶來做客。結果等了一輩子,樹每年都開花,人卻始終沒等來。”
陳唸的指尖劃過粗糙的樹幹,忽然摸到一個小小的刻痕——是個“念”字,筆畫稚嫩,顯然是小孩子刻的。“這是你刻的?”她笑著問。
“嗯,”周敘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小時候聽奶奶說陳奶奶的故事,覺得她一定是個很美的人,就偷偷刻了她的名字,想讓樹替我記住。”
陳唸的心忽然軟得一塌糊塗。她轉身從鐵盒裡拿出那本線裝《牡丹亭》,翻開到夾著幹玉蘭的那頁:“你看,她也記得你爺爺。”
乾花的香氣混著院子裡的草木香,在空氣裡瀰漫開。周敘言低頭看著書頁上的批註,忽然笑了:“你看這句,‘柳夢梅該再勇敢點’,像不像在說我爺爺?”
陳念湊過去看,果然見曾祖母在這句旁邊畫了個小小的鬼臉,旁邊還有周爺爺補的一句“已知錯,下次還敢”,字跡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縱容。兩人相視而笑,彷彿能透過這幾行字,看見當年那兩個彆扭又相愛的人。
正堂的傢俱都蒙著防塵布,掀開時揚起的灰塵在陽光裡跳舞。周敘言指著靠牆的博古架:“上面第三層,放著爺爺的三絃。”
陳念走過去,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把老舊的三絃。琴身已經有些開裂,弦也斷了兩根,卻依然能看出保養得極好。琴頭刻著朵小小的梅花,和鐵盒的鎖孔一模一樣。
“他就是用這個,在戲園後臺給曾祖母提示的?”陳念輕輕撥動殘存的琴絃,發出沙啞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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