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五傍晚六點二十分,南方一座普通城市的居民樓內,小區名叫陽光家園,一棟六層高的老式住宅樓三單元402室。
我是劉思語,九歲,小學四年級。短髮齊耳,臉圓,眼睛大,穿校服的時候多。數學作業沒寫完,語文聽寫錯了七個字。媽媽檢查完本子,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說別人家孩子都能全對,我為什麼不行。我把筆帽咬在嘴裡,沒說話。她讓我重寫一遍,我搖頭。她說我不懂事,我喊了一句“我已經寫了!”然後摔了鉛筆,站起來走開。
她沒攔我,轉身去了廚房。鍋鏟碰鍋底的聲音一下下砸進來。爸爸還沒回來。我坐在書桌前,手指摳著橡皮邊緣,一點一點把角撕下來。窗外天色灰藍,雲浮著不動。屋裡安靜得像被關進了玻璃罩。
七點差十分,門開了。爸爸拎著塑膠袋走進來,裡面有一盒藥,一袋米,還有一塊用舊布裹著的東西。他放在客廳茶几上,解開布,露出一面鏡子。青銅的,顏色發黑,邊沿有磨損痕跡,背面鑄著個獸頭,嘴張著,像是要咬什麼。我沒見過這樣的鏡子,現代鏡子都是銀亮的,後面刷層漆,這個卻像從土裡挖出來的。
爸爸沒多解釋,只說是在工地旁邊地攤上買的,老闆說是老物件,便宜,就帶回來了。他說完去洗手,媽媽從廚房探出頭,看了一眼,皺眉說髒東西別往家拿。爸爸笑笑,沒爭辯。
我站在房間門口,看著那鏡子。獸口朝上,空洞洞的。我想它會不會是老虎,又不像。鼻子太寬,耳朵貼著腦袋,樣子兇,但又不真像活物。我慢慢走近。
口渴了——我對自己說,去倒水喝。我繞到茶几側面,拿起水杯,倒了一杯白開水。杯子舉到嘴邊,眼睛卻盯著鏡面。它不反光,像吸光的石頭。我把杯子放下,伸手摸了摸鏡背。獸嘴邊緣有點鋒利,指腹划過去,微微刺手。
我蹲下來,湊近看。嘴裡嘀咕:“裡面有沒有藏著東西?”
指甲輕輕摳進獸嘴裂縫。左小指一滑,擦過稜角,疼了一下。低頭看,指尖破了,血珠冒出來。我沒在意,想縮手,可那滴血已經落下去,正正掉進獸口裡。
血不見了。
不是流到外面,是直接消失了,像被吞進去。
我愣住。
鏡面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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