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思讓在輿圖前一臉思索狀，郭信便以手指著輿圖道：“這是汾水，從絳州去晉州，一則過河走汾水西岸，一則走汾水東岸經過蒙阬。眼下寒冬時節，汾水西岸地勢寬闊，泥沼也凍硬了，問題在於道路不寬，且到晉州還要重新渡到東岸，我軍數萬大軍之後若走這條路恐不是上策。”

“另一條路便是蒙阬，先前本王沒有分兵拒守，主要是麾下兵馬不多，又少騎兵，分兵之後恐契丹以輕騎從汾水西岸襲取周邊州縣村莊，則絳州城內兵馬不足以制止。”

陳思讓抱拳道：“原來秦王胸中早有謀劃，末將十分佩服。”

“本王只是習慣把實情瞭解清楚，眼下除了苦等樞相率軍北上，對前面數萬敵軍圍攻晉州也是毫無辦法。倒是將軍未到絳州前，便已熟悉地理，知曉蒙阬關鍵，不可不謂真正的宿將啊。”

對於如陳思讓這種歷經數朝、轉戰各地多年的武夫，郭信一直對他們保持著好感和尊重。

正是武夫階層依靠武力勉強維持著秩序的底線，使中原各地不至處於完全崩潰無治的狀態，當然多數時候破壞秩序的也恰是這個階層，其中既有制度也有人的因素，近百年混亂下來，情況已經變得非常複雜。

不過郭信自己也處於武夫集團當中，與兄長郭侗不同，他對武夫們幾無惡意和偏見，很多時候還會偏向武夫。雖然武夫們確實被安排、或主動搶奪了一些本不屬於他們的位置，如史弘肇當初在東京動輒因小罪殺人，完全不是正常的統治模式，但至少眼下他還很需要這個群體的支援。

“如今將軍既已率軍來會，便以本部兵馬與康將軍同去，本王另調右羽林一個都指揮的兵馬隨行，皆由將軍節制，先行在蒙阬北面隘口設寨。”

待部將們陸續進來，郭信遂在正堂向諸將宣佈軍令，陳思讓當眾領命，次日即率軍而去。

……陝州節帥府內，王峻看過秦王的牒報，心下頓感十分糾結猶豫。

晉州城堅，今年正月偽漢揮師南下便無功而返，顯然不是好啃的骨頭，因而他想等到十二月再動兵北上，那時偽漢和契丹人對晉州久攻不下，而周軍已養精蓄銳，與晉州內外夾擊，勝算自然極大。

可秦王似乎不太願意再等下去，先是在他率禁軍來陝州前就主動請命移師絳州，眼下又要分兵去佔據蒙阬，擺出了一副等待他率軍前去的架勢。

縱然現在出兵，王峻自認也很難輸：三司使李谷排程至陝州、河中府的糧草足以支援行營用兵數月，麾下又是射虎軍在內的禁軍幾支精銳，更何況劉知遠入主中原前，他久在河東幕府，自然知道劉知遠南下後河東剩下的家底是個什麼情況，劉崇能調出兩萬人南下已經算很有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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