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跨院
賈璉正斜倚在軟榻上,單手支著腮,百無聊賴地翻看著一本閒書,見王熙鳳面色沉鬱地歸來,當即撂了書卷,抬眼問道:“方才你去太太院裡回話,半晌才回,可是出了什麼事兒?瞧你這臉色,不大好看。”
王熙鳳並未立時答話,先轉身合上房門,落了淺栓,才緩步走到榻邊坐下,長長吐了一口濁氣,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
“好事!真是天大的好事!二太太與薛寶釵在幕後籌謀,早早給鴛鴦佈下了一盤局,我前兒還提醒鴛鴦多注意些,不成想,今兒二太太就明晃晃的說到老太太跟前了。”
賈璉聞言心頭一凜,即刻坐首了身子,眉宇間浮出幾分詫異:“鴛鴦,她們怎麼能動得了?”
“動不了鴛鴦,但是可以給利用鴛鴦,讓鴛鴦吃啞巴虧。”
“你快說,到底怎麼了?“
王熙鳳斜睨賈璉一眼,
“二太太要給鴛鴦說親,說的還是賴尚榮。如今賴尚榮己是朝廷命官,前程穩穩當當,看著是門頂好的親事,體面風光,旁人瞧著只當是府裡厚待鴛鴦,特意為她謀劃的好去處。可誰能想到,二太太打的根本不是成全的主意,從頭到尾,全是算計。”
賈璉瞬時怔住,細細思忖片刻,忽而心頭一動,湧上幾分悔意,拍著榻沿嘆道:“早知她們有這番謀劃,我先前便該首接納了鴛鴦!”
這話一齣,王熙鳳當即嗤笑出聲,眉眼間帶著幾分嗔怪:
“你倒是想得好!你以為鴛鴦是任你抬手就能納進門的?你便是有心,人家也未必願意!”
賈璉被她一語戳破心思,臉上閃過幾分訕然,連忙收斂神色,低聲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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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和侯夫人當年訂過娃娃親。
可她十月懷胎,最後生下的卻是我和阿姐這對雙生女。
長輩們後來拿這件事說笑。
「紹安,知寧和知微都與你有緣分,等你長大了,喜歡哪個,就娶哪個。」
裴紹安的目光在我與阿姐之間猶豫。
「那剩下的那個呢?」
眾人已經笑着聊起旁的事,誰也沒回答。
從那以後,裴紹安待我一天比一天嚴苛。
我穿了件新衣,他便說我舉止輕浮,遠不如阿姐穩重。
我寫了幾句詞,他又嫌我愛出風頭,叫我多學學阿姐。
在他眼裡,我彷彿怎麼都比不上阿姐。
舅公托他送來了兩匹小紅馬。
他把兩匹馬一併牽進了阿姐的院子。
我上門問緣由。
他卻不覺得自己有錯。
「你阿姐進宮做伴讀,難得回來一次,兩匹馬你也非要同她爭?」
「你這性子若不收一收,往後怎麼撐得起當家主母的身份?」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他心裡早就已經做出了自己的選擇。
於是我藏起了心中僅剩的那麼一點喜歡,
轉身求母親替我另尋一門親事。
北境大捷消息傳來時,我正滿心歡喜的等駙馬上門迎娶。可大婚前三日,邊關驟然告急,公主府也被叛軍層層圍住。轉眼間,大喜變大喪 。報信的小兵渾身帶血地衝進我房間:“公主殿下,大胤已亡,快些逃命去吧!”我呆坐在原地,剛想追問,那小兵便被人一箭射死了。外面火光衝天,婦孺逃命的哭喊充斥着我的耳朵。可大胤皇室女子,自幼聽的第一句祖訓便是:寧為殉國骨,不作階下囚。於是我沐浴更衣,換上公主朝服,對着皇宮的方向拜了三拜。隨後,我親手將紅綾懸上了房梁。咽氣的瞬間,我聽見了駙馬的青梅沈若棠和她貼身婢女的交談:“世子爺也太寵着姑娘了,你一句不願看公主如此傲氣的模樣,他便做了這一出亡國大戲。”沈若棠笑道:“表哥說了,什麼時候蕭令儀給我磕頭,他再告訴她真相。堂堂公主,不過如此。”原來如此,沒有亡國,我的父兄也安然無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裴晏青為了哄沈若棠編出來的謊言。可我已經不再需要他告訴我這個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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