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笑著擺了擺手,示意平兒扶她起身,
走到窗邊,望著院中飄落的秋葉,緩緩說道:“你這丫頭,平日裡倒機靈,今日怎麼轉不過彎來了?林丫頭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那多發的一個月月錢,銀子是她拿出來的,自然由她說了算。她肯惠及咱們榮國府和大觀園的下人,己是仁厚,可梨香院那邊,卻不能算在裡頭。”
平兒聞言,仍是不解,皺著眉追問道:“梨香院?那不是薛姨媽和寶姑娘她們住著嗎?”
王熙鳳冷笑一聲,“我倒想不偏心,可有些人,卻偏要得寸進尺。你忘了,薛家剛住進梨香院,是怎麼說的?她說薛家的一切開支,都由她們自己承擔,絕不花榮國府一兩銀子,絕不麻煩咱們分毫。”
平兒這才恍然大悟,隨即也皺起了眉:“奴才記起來了,薛姨媽當初確實說過這話。可後來,府裡的不少開支,不知不覺間,就都算到咱們這邊來了。奴才平日裡核賬,也發現過幾次,您顧及著親戚情面,也沒好意思深究。”
“可不是嘛!”王熙鳳嘆了口氣,
“住在一起,不分你我本是應當,可也不能一味地讓咱們吃虧。就說前陣子,寶釵發起的那個詩社,一應開支——筆墨紙硯、茶點瓜果,哪一樣不是從咱們這邊的賬上走的?薛家那邊,可是一兩銀子都沒拿出來。”
她頓了頓,又道:“還有平日裡,梨香院的下人,穿衣吃飯、時不時就藉著府裡的名義來支取,積少成多,也是一筆不小的開支。我原先念著姨媽是長輩,寶釵是姑娘家,不願把話說得太絕,可她們倒好,反倒覺得這是理所當然的了。”
平兒聽到這裡,:“原來如此,我竟沒想到,林姑娘看著柔弱,心思竟這般縝密,還這般護著二奶奶您。這是悄悄給您出了口氣,又不用您出面得罪薛姨媽,真是聰慧過人。”
王熙鳳點了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笑意:“可不是聰慧嘛!林丫頭心裡卻亮堂得很,府裡的這些彎彎繞繞,她看得比誰都明白,只是不愛輕易開口罷了。今兒她特意讓紫鵑過來叮囑,就是怕我抹不開既然她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咱們就按著她的意思來,定不能辜負了她的心意。”
隨後,王熙鳳便吩咐平兒,按著林黛玉的囑咐,擬定好發月錢的章程,一一核對府裡下人的名冊,特意把梨香院薛家的下人剔除在外,又反覆叮囑負責發月錢的婆子,萬萬不可出錯,
也不可私下洩露風聲,只等發月錢那日,按章程行事便可。平兒一一應下,連忙下去忙碌,心裡對林黛玉又多了幾分敬佩。
轉眼便到了發月錢的日子。府裡的下人們早己翹首以盼,一個個臉上都帶著歡喜的神色,按著名冊,有序地領取著月錢,拿到多發的那一個月的月錢時,更是紛紛感念王熙鳳和林黛玉的仁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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