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挑刺和插刺的重複裡變得粘稠。陽光透過粉色玻璃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塊被打碎的晚霞。蘇晚的指腹已經佈滿細小的傷口,血珠和玫瑰汁液混在一起,把托盤裡的絲絨染成了深色。陸?偶爾會走過來,用手帕替她擦手,動作溫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瓷器,可手帕上的草莓香精總讓她想起那些被他毀掉的草莓園,胃裡一陣翻湧。
挑到第七根倒刺時,蘇晚的指尖開始發抖。這根倒刺藏在藤蔓的褶皺裡,幾乎和莖稈融為一體,挑了三次都沒成功。陸?走過來,從她手裡拿過挑針,親自示範。他的動作精準又狠戾,針尖猛地刺入,連帶著挑出一小截韌皮。
“看到了嗎?”他把挑下來的倒刺放在她掌心,“對付倔強的東西,就要用更狠的手段。”
蘇晚捏著那根帶皮的倒刺,忽然用力刺向自己的掌心。血珠湧得更兇了,她卻笑了起來,笑聲在花房裡顯得格外突兀:“那對付我呢?陸?,你要用什麼手段?”
陸?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頭,另一隻手掐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他的眼底翻湧著暴怒和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暴風雨前的海面:“你以為我不敢?”
他拽著她走向花房中央的那株最大的黑玫瑰,將她的手掌按在佈滿倒刺的藤蔓上。尖銳的倒刺立刻扎進皮肉,疼得蘇晚渾身發抖,卻咬著牙不肯出聲。陸?的呼吸噴在她耳邊,帶著危險的氣息:“說你錯了。”
蘇晚沒說話,只是看著自己的血順著藤蔓往下流,染紅了大片的葉子。那些葉子在她的血裡輕輕顫抖,像在吸食某種養分。她忽然想起陸?母親日記裡的那句話:“玫瑰是用血喂大的。”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只是用自己的方式在重複。
“說啊!”陸?猛地加重力道,倒刺扎得更深了。
“我沒錯。”蘇晚的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陸?,你鎖不住我,就像你鎖不住晚霞。”
陸?的眼神驟然變得瘋狂。他猛地吻住她的唇,帶著血腥和草莓糖的味道,兇狠得像要吞噬她。蘇晚掙扎著,卻被他抱得更緊,他的手順著她的襯衫滑進去,撫摸著她鎖骨處的黑玫瑰紋身,指尖帶著滾燙的溫度:“我鎖不住晚霞,但我能鎖住擁有晚霞的人。”
他的吻漸漸變得溫柔,甚至帶著某種脆弱的祈求。蘇晚能感覺到他在發抖,不是憤怒,是恐懼。就像那個暴雨夜,他蜷縮在角落,把她當成唯一的浮木。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得不想再掙扎,任由他抱著,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和自己掌心的疼痛形成詭異的共鳴。
不知過了多久,陸?鬆開她,從醫藥箱裡拿出藥膏,小心翼翼地替她處理掌心的傷口。他的動作很輕,像在對待稀世珍寶,指尖的顫抖卻暴露了他的不安。“別再傷害自己。”他低聲說,聲音裡帶著哽咽,“你疼,我也會疼。”
蘇晚看著他給自己包紮的手,忽然笑了。原來這個能輕易毀掉一切的男人,也會有害怕的時候。她抽回手,拿起那枚挑針,繼續挑第八根倒刺。這次她的動作很穩,倒刺被順利挑下,又被精準地插回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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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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