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瓦水殤：金頂下的文明餘燼

第一章：潮鎖彼得堡

西元2077年，夏至。

涅瓦河的潮水第101次漫過聖彼得堡的防洪堤時，卡佳正站在冬宮橋的殘垣上，用防水望遠鏡望向遠處的聖以撒大教堂。渾濁的藍綠色海水已經吞沒了城市的大半街區，只有那些高聳的古典建築還露出頂端——聖以撒大教堂的金頂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暗啞的光澤，就像一枚被海水泡得褪色的勳章，釘在這座溺水的城市上空。

“卡佳，該撤了，風暴要來了。”通訊器裡傳來伊萬的聲音，帶著電流的滋滋聲。

卡佳收回目光，低頭看了看腳下浸泡在海水中的青銅獅雕像。這尊守護冬宮的石獅，如今只有頭部露出水面，嘴裡還卡著一塊塑膠泡沫，像是在無聲地嘶吼。她抬手抹去臉上的雨水，將望遠鏡塞進防水揹包，轉身踩著搖搖晃晃的金屬階梯往下走。

階梯的下半部分早已被海水腐蝕得鏽跡斑斑，每走一步都能聽到金屬扭曲的吱呀聲。卡佳的防水靴踩在水裡，濺起渾濁的水花，水的溫度低得刺骨——自從“極地冰塌”事件發生後，全球海平面上升了72米，聖彼得堡這座建在涅瓦河三角洲的城市，成了最先被海水吞噬的歐洲大都市之一。

她的家原本在瓦西里島，如今早已沉在數十米深的水下。三年前，她和父親乘著自制的木筏逃到了彼得格勒島的高地，那裡成了聖彼得堡僅存的人類聚居地，被倖存者們稱為“金頂營地”，因為從營地的瞭望塔上，總能看到聖以撒大教堂的金頂。

父親是聖彼得堡大學的建築史教授，在一次外出尋找物資時，被水下的建築碎塊砸中，再也沒能回來。臨走前，他交給卡佳一個金屬盒子，裡面裝著聖以撒大教堂的設計圖紙和一枚黃銅製的教堂穹頂模型，囑咐她：“金頂下藏著彼得堡的魂，只要金頂還在，這座城市就不會真正死去。”

卡佳踩著齊腰深的海水，艱難地穿過一片倒塌的居民樓。水下的鋼筋和玻璃碎片刮擦著她的防水服，遠處傳來海浪拍打建築的轟鳴聲，那是即將到來的風暴在醞釀。她的腦海裡不斷閃過父親的話，還有那些關於聖彼得堡的記憶——冬宮的油畫、涅瓦河的遊船、白夜節的煙火，如今都被海水封存，成了水下的遺蹟。

“卡佳，左前方三百米，發現變異鰩魚！”伊萬的聲音再次從通訊器裡傳來，帶著急促，“它正朝著你的方向游過來，快找掩體！”

卡佳猛地抬頭，只見渾濁的海水裡，一個巨大的黑影正快速逼近。那是“極地冰塌”後，海洋生物因環境輻射產生的變異體，體型比普通鰩魚大上十倍，體表覆蓋著堅硬的骨質鱗片，嘴裡的利齒能輕易咬碎鋼鐵。

她立刻轉身，鑽進一棟傾斜的寫字樓裡。寫字樓的窗戶早已被海水衝碎，內部的辦公傢俱漂浮在水中，像一座座迷你的孤島。卡佳蜷縮在一根粗壯的混凝土柱後，屏住呼吸，聽著變異鰩魚撞碎玻璃的聲響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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