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鹽田上的白鷺鷥成群低掠過田溝,疏疏散散停棲在水中,與水中倒影拉成一條柔長的白色身影,羽毛在暮色下泛起一層麥金色光澤。在鹽田阡陌間,水影粼粼,車子滑過鄉間小路,塵土落入阡陌,輕覆在倒映車子晃影的水波上,水波盪淺。原極安靜的景觀,因離鄉人回鄉而有了異樣的騷動。祥浩和祥春坐在客運車裡,眼光一直在車窗外的天地間流轉,在阡陌的盡處,一條新開的公路分隔了阡陌,延伸下去,野草漫生,公路另一頭的阡陌似成荒田。
他們同時看著那些漫生的野草。祥春說:「那是以前的水壩,現在改公路了,公路那邊沒有鹽田,那片荒地再下去就是海岸了。」
「你怎麼知道?」祥浩想,公路新開以來,他們未曾返鄉,祥春卻說得彷彿在這裡住了一些時,看著那條公路修築起來。
「我以前常在那水壩釣魚。有時沿著壩堤走到海岸,那時岸邊都是坑坑水水,走起來很危險,哪像現在變成一塊地了。」
位於村子最前頭的一排校舍,從車子越過舊時載鹽板車的軌道後,就像從海平線浮上來似的,和旁邊流經的河道一起呈現眼前。遠離內陸,伸向海埔新生地,屬於海角一隅的小村落,籠罩在海邊麥金色的夕日下,輕輕一陣海風,將村落吹向夜晚的謐靜幽黑。村裡正要舉行百年來難得一見的清醮普度活動,華麗的裝飾已經掩蓋了它淳樸的外貌,村人極盡奢華佈置他們從大陸移民遷村以來的最大醮會。
醮會主祭壇的壇塔,由校舍後面的廟宇廣場高高伸向蒼穹,在校舍上方露出了壇塔上用以象徵航海平安的順風旗,旗上縟麗的紅線織繳在黃底錦布上隨風飄揚出醮會熱鬧的色彩。
原該開進廟口的車子停在校舍前,因為廟前早已盤據醮會排場,他們下了車走向廟口,看見那排場不禁啞然無聲。定格化的長桌一張張銜接,貫穿村中主要街道,一直延伸到村尾新公路邊緣,桌上鋪滿紅綢,起首的那張桌擺了一個竹編的龍首,向天仰起數尺,龍身綿長起伏如波,龍尾指向村尾,群眾圍攏在這貫穿全村的龍身旁,看著幾名編鏤師傅將桌旁成簍的魚翅魚乾一片片鑲進竹編的龍架上,裝飾出龍相。小型的順風旗和普度符語四處插揚。
他們從編織魚翅龍的排場走下去,迎面是故鄉人,相逢不相識,許多在兒時熟稔的長輩因時日相隔,彼此照面的眼神變成陌生的問號,他們不確定那長輩的稱呼,長輩也不確定他們是哪家的孩子。在熱鬧的醮典裡,許多離鄉的孩子一時之間湧回來,長留在鄉的長輩連相認亦不及,但覺熱鬧充據了日子,每天感染那沈寂許久之後的熱鬧,便已無暇多顧了。
祥浩和大哥跨進老家狹窄的後門門扉,爐前裊繞的香火味和兒時在這大廳聞慣的味道一樣,那是對神明對祖先崇敬的一種味道,在這味道里,時光倒回去了,兩人卸下了城市裡緊張的容顏,換上一張詳靜的面貌,向那庭院裡聚集的人群走去。
所有稱得上親戚關係的人都聚在小小的庭院裡聊天,早年即已離郷的親友重聚,小輩已生疏,有多人祥浩不識,但見那被眾人包圍著的外公,她感到特別愉快,這個家族以外公為中心,持繢著家族關係,即使族人已散居在島國的各角落,被城市文明同化,但對家鄉的一點眷念,對生根之地的感恩,對長者的懷念之意,使大家又聚合在一起,在這小小的庭院分辨彼此的身份。
她從牆角搬來一把板凳,坐在外公身旁僅剩的一點空隙,外公正講到這次醮典的緣故。原來從大陸遷村來臺時,村人落地他鄉,在落寞艱難的時日,特別從家鄉請來地方佑民神祇數尊,渡海而來,以佑新地平安,海事寧靖。早年地貧人窮,皆以小普度酬神,現在村中稍富,村人感念幾尊王爺的神澤,決定酬謝一番,因請神問茭,敲定農曆八月中旬舉行清醮活動,一方面既是對百年來海村安定的酬謝,一方面也是村中財力的展示。
祥浩只記得,那座廟宇是全村民精神所繫,無論去任何外地,出入村都慣例到廟裡膜拜,祈求平安,今日方知,那是先民渡海延請的原鄉神祇,象徵移民對原鄉的思念。當初渡祂們而來的先民雖已雕零,後輩子孫飲水思源,在經濟富裕後,不忘隆重醮謝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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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艷隱婚妻子VS高冷權貴人夫】
【久別重逢,追妻火葬場,1V1極限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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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場突如其來的「床照」醜聞,孟韞被趕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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