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登州萊山灣的海面上,昨晚激戰的痕跡尚未完全散去,破碎的船板、燒焦的帆布、油漬以及淡淡的血腥氣,隨著潮水在礁石間起伏盪漾。水師的船隻仍在附近游弋,打撈著可能的倖存者和有價值的漂浮物。
登州水師衙署,燈火徹夜未熄。劉都尉雙眼佈滿血絲,正伏案疾書,向長安、向登州刺史、向上級水師衙門詳細彙報昨晚鷹嘴崖之戰的經過、結果以及初步戰果評估。
“……此役,我登州水師共出動‘巡海快船’六艘,水手官兵二百七十四人,不良人協從五十人。激戰約一個時辰,成功攔截並擊沉逆黨‘海神會’改裝三桅廣船一艘。初步清點,斃敵約四十人(含落水溺斃),俘獲十九人(多為受傷或被俘水手),救回被擄工匠四人(揚州籍船匠三人、火器匠一人),均無大礙。我部陣亡十七人,傷三十五人,損‘巡海快船’一艘(中藍火燒燬嚴重),輕傷兩艘。”
“敵酋‘海燕’,於船隻沉沒前跳水,疑似身亡,屍首未尋獲。其攜帶之違禁物資,大部隨船沉沒,僅打撈起少量‘藍焰石’原礦及部分被焚燬之工具、圖紙殘片。現正組織水性佳者,試圖水下探摸沉船,搜尋更多物證……”
“經初步審訊俘虜,確認‘海燕’確係‘海神會’負責海上運輸之核心頭目之一,其任務為運送最後一批‘種子’(工匠)及‘火種’(藍焰石及火器技術)前往海外基地‘蓬萊’。此次攔截,雖未能生擒敵酋,但成功挫敗其圖謀,重創其海上運輸力量,意義重大……”
寫完最後一個字,劉都尉放下筆,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報告裡措辭儘量嚴謹、積極,但他心中清楚,沒能抓到活著的“海燕”,沒能繳獲完整的物資和技術資料,始終是個遺憾。而且,那些詭異的“藍焰石”和其燃燒特性,也讓他心有餘悸。
“海燕……真的死了嗎?”他望著窗外逐漸泛白的天際,心中總有一絲不安。那個最後時刻瘋狂而決絕的眼神,讓他覺得,這樣的人,不會那麼容易認命。
長安,藍田縣公府。
葉青玄幾乎在第一時間就接到了登州方面的加密急報。他迅速瀏覽了戰報內容,眉頭微蹙。
“擊沉敵船,救回工匠,斃俘數十……戰果尚可。”他對阿蠻說道,“但‘海燕’生死不明,關鍵物資沉沒……終究是留下了尾巴。”
“公爺,劉都尉已組織人手水下探摸,或許能找到些有用的東西。”阿蠻道,“那些救回的工匠,也已由我們的人接手,正在秘密押送來京途中。他們或許能提供更多關於‘海神會’在揚州及東南活動的情報。”
葉青玄點點頭:“嗯,工匠是重要人證和情報來源,務必妥善安置和安全護送。沉船探摸也要加緊,尤其是那些圖紙和技術資料,哪怕殘片,也可能有價值。”他頓了頓,“俘虜的口供呢?有沒有關於‘海燕’更詳細的資訊,或者關於‘穆先生’、‘聖者’的線索?”
“初步口供顯示,‘海燕’在組織中地位很高,直接對‘聖者’負責,與‘穆先生’是平行關係,一個主管海路,一個主管陸路及中原事務。‘海燕’真名無人知曉,年齡約在四十到五十之間,精於航海,通曉多國語言,心狠手辣,對‘聖者’極為忠誠。關於‘穆先生’和‘聖者’,這些底層水手所知有限,只聽過代號。”阿蠻彙報道,“不過,有一個被俘的小頭目提到,‘海燕’在登州期間,似乎還與一個來自‘高句麗’或‘倭國’的商人有過秘密接觸,但具體內容不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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